“他今日要照看罗小麦。”谢简说。
“岛上换木的不只这两个。”
“所以先留最会跑的。”
梁青石不服:“我家就在这儿。”
“你前几日也说只上一趟船。”
他没话了。
周二娘把带来的鞋塞进他怀里。
“晚上冷不冷?”
“有棚。”
“我问你岛上。”
“冷。”
“冷你不穿袖子?”
“袖子烂了。”
“你人怎么没跟着一起烂了呢。”
周二娘骂到这里,眼泪才掉下来。
她抬起围裙抹了一下,转身走了。
梁老成送完门板回来,料棚的门已经合上。
他站在门外,看了我半天。
“你把他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
“又给送进去了。”
“不是我送的。”
“那张单不是你一直要问?”
“不问,四十根都落在他头上。”
“现在问了,他回家了吗?”
我喉咙发干。
“至少人活着。”
梁老成脸一沉。
“田顺也有人去找。”
我没再说。
田顺的母亲还抱着那只湿鞋。
我拿她儿子给自己挡了一句。
梁老成用手拍了一下料棚的门。
“我让你去带我儿子。”
他又拍了一下。
“不是让你回来告诉我,账比人先到家。”
门里没有声音。
天快黑时,韩济把我叫到木场后面。
他先问三张窄纸写了什么。我没给。
“许东林。”他说,“你真想让青石出来?”
“想。”
“韩茂呢?”
“他也该先把伤养好。”
韩济笑了一声。
“那就别装得只认纸。”
他朝田顺家抬尸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田顺家里缺钱。人已经没了,总得有人赔。”
“你要赔?”
“我赔一笔。缺的木,我补。罗小麦的药钱,也由我先出。”
“条件呢?”
“郑河认一句,船撞礁以后,是田顺先说换木求药、再拿木修船。海上乱了,回来少几根,谁还能分得清。”
“田顺只是船伙。”
“所以才不是官料经手。”
韩济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活着的两个今日回家。死了的家里拿钱。”
“那张出海前就写好的四十呢?”
“海水泡烂了。”
“你知道没有。”
“我只知道,你不拿出来,它就没有。”
韩济看着我。
“让田顺认了。大家都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