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让死人认这张单

“讨债?”

“送信。”

“那比讨债还少见。”

他把最上面一只竹匾叠起来,朝巷子深处指。

“原先住最里面。屋前年塌了一角,人早走了。”

“去哪儿?”

“莱州。”

“莱州哪里?”

“你问我,我问谁?”

我又问附近几户。

一个说邹阿婆跟女儿走了。

一个说不是女儿,是外孙在莱州找了活。

还有个老太太听了半天,问我是不是找姓周的卖豆腐。

我把“邹”字在地上写给她看。

写完才发现自己那点字还是难认。

老太太蹲着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像门坏了。”

“是邹。”

“门坏了找木匠。”

旁边收姜的男人笑得把竹匾掉了一只。

我也笑了一下。

笑完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薛五在岛上咳得一夜比一夜重。他叫母亲别卖屋,还说若能便送冬衣。可那间屋已经塌过,人也搬了。

我不敢把信交给姜行的人。

信里没有秘密,可“还活着”这三个字不能随便托给一个连人搬去哪儿都说不清的人。

我只问到,邹阿婆是前个冬天走的,方向确实是莱州。

离开南关时,信仍在我衣襟里。

答应的事我做了。

也只做成了“去过”。

回到港边,田顺家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布。

韩济比我先到。

他带来的布袋放在一张矮桌上,袋口敞着,铜钱露出半串。田顺的母亲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田顺那只湿透的鞋。

韩济没有说那张单。

他只说抚恤、葬钱和家里缺什么。

老妇也没谢。

她问:“我儿是怎么死的?”

韩济说:“船撞了。”

“谁叫船往北走?”

“风逼的。”

“谁叫他拿木换东西?”

韩济停了一下。

“船上要救人。”

老妇把鞋翻过来,往外倒泥水。

“那他救着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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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着了。”

“救着谁?”

韩济朝医者那边看了一眼。

“罗小麦他们。”

老妇点点头。

“那这个钱,是他死的钱,还是救人的钱?”

韩济没有马上答。

我站在巷口,也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