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
“送信。”
“那比讨债还少见。”
他把最上面一只竹匾叠起来,朝巷子深处指。
“原先住最里面。屋前年塌了一角,人早走了。”
“去哪儿?”
“莱州。”
“莱州哪里?”
“你问我,我问谁?”
我又问附近几户。
一个说邹阿婆跟女儿走了。
一个说不是女儿,是外孙在莱州找了活。
还有个老太太听了半天,问我是不是找姓周的卖豆腐。
我把“邹”字在地上写给她看。
写完才发现自己那点字还是难认。
老太太蹲着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像门坏了。”
“是邹。”
“门坏了找木匠。”
旁边收姜的男人笑得把竹匾掉了一只。
我也笑了一下。
笑完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薛五在岛上咳得一夜比一夜重。他叫母亲别卖屋,还说若能便送冬衣。可那间屋已经塌过,人也搬了。
我不敢把信交给姜行的人。
信里没有秘密,可“还活着”这三个字不能随便托给一个连人搬去哪儿都说不清的人。
我只问到,邹阿婆是前个冬天走的,方向确实是莱州。
离开南关时,信仍在我衣襟里。
答应的事我做了。
也只做成了“去过”。
回到港边,田顺家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布。
韩济比我先到。
他带来的布袋放在一张矮桌上,袋口敞着,铜钱露出半串。田顺的母亲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田顺那只湿透的鞋。
韩济没有说那张单。
他只说抚恤、葬钱和家里缺什么。
老妇也没谢。
她问:“我儿是怎么死的?”
韩济说:“船撞了。”
“谁叫船往北走?”
“风逼的。”
“谁叫他拿木换东西?”
韩济停了一下。
“船上要救人。”
老妇把鞋翻过来,往外倒泥水。
“那他救着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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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着了。”
“救着谁?”
韩济朝医者那边看了一眼。
“罗小麦他们。”
老妇点点头。
“那这个钱,是他死的钱,还是救人的钱?”
韩济没有马上答。
我站在巷口,也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