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二娘先去了料棚。
她带了粥、旧鞋和一件补过袖子的短衣。旧蓝布包没带,仍放在桌底。
梁老成也要去。
他昨夜在门口坐得太久,伤腿僵了,站起来第一步险些跪下。周二娘没扶,只把粥罐塞给他。
“你要去就自己拎。”
梁老成真拎着走。
走到门外,他又把粥递给我。
“烫。”
周二娘在前面听见了,没回头。
料棚的门开着。
梁青石和韩茂一人坐一边。中间隔着几根待削的短木,还有一个打了一夜呼噜的差役。
差役刚醒,脸上压着草席印。他闻见粥味,先问:“有多的吗?”
周二娘说:“你是我儿?”
“不是。”
“那没有。”
差役揉了揉脸,也没生气。
“进去吧。别给他们东西藏。”
“一罐粥藏哪儿?”
“你们家什么都能藏。”
梁青石听见这句,脸色变了变。
我看见了。
梁小满也看见了。
她没当场问。
周二娘把短衣抖开,让梁青石自己换。他额头的伤结了一层暗痂,脱衣时扯到,疼得吸气。
梁老成站在旁边骂:“活该。”
手却替他把衣领往外撑了撑。
梁青石换完衣服,先喝粥。
他喝得太快,烫了一下舌头,还是没停。周二娘想说慢点,张了张嘴,只把那双旧鞋往他脚边推。
“岛上有饭吗?”梁老成问。
“有一点。”
“睡哪儿?”
“草棚。”
“冷不冷?”
“冷。”
“你姐昨晚都说了,还问。”
“我问我的。”
梁青石抱着粥罐,忽然笑了一下。
梁老成脸一沉:“你还有脸笑?”
“没有。”
他赶紧低头喝。
一家人见面不到半刻,又快吵回以前的样子。好像他只是出去搬了一天木,晚上回来晚了。
差役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快点。谢押司一会儿要问。”
韩茂一直没说话。
他叔韩济没来。
昨天还说今日能让两个人回家,今早连人影都没有。
我问差役:“罗小麦怎么样?”
“半夜醒过两回。热还没退。”
“腿呢?”
“我又不是医者。”
梁青石把粥罐放下。
“我能去看他吗?”
“不能。”
“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