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茂在料棚另一头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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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叫你照纸办!”
“照纸办,不就是签?”
“我没按你的手。”
“你说不签滚下去。”
“你自己想上!”
两个人隔着一棚木头吵起来。
谢简没有制止。
等他们把同一句话翻来覆去骂了三遍,他才问:“后来知道不是四十,为什么还留着?”
梁青石不说了。
梁小满问:“你是想拿回来改,还是想留着挡?”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姐,我那时只想先回来。”
“回来以后呢?”
“回来以后再说。”
“跟谁说?”
“跟你。”
梁小满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岛上已经看见田顺死了。”
梁青石低下头。
“你还想过,让他先认岸上搬过木。”
“我没真说。”
“因为我们先找到了你。”
梁青石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回没再辩。
差役从外面回来,说罗小麦醒着,医者正在重新清理伤处,暂时没有再吐。
棚里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韩茂第一个问:“热退了没有?”
“没有。”
那口气又没能完全松下去。
谢简让小吏在纸背空处记下从何处取出、谁在场看见。梁小满不许他直接拿走。
“纸得在官面留。”
“你们官面原先那张,也写四十。”
谢简脸色冷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先让它干。你若现在折进袖里,回头烂了,又要说我们拿出来就是烂的。”
我以为他会发火。
谢简却把自己的袖口卷了一下。
“那就放这里。两边各留一个人看。”
他叫小吏留下。
梁小满也不走。
韩济给田顺准备的那条路,到这时还没人正式答应。
可这张纸已经把它堵住了一半。
船还没离登州,它就写着四十。
田顺后来有没有换药、有没有救人,都改不了这件事发生在他死以前,也发生在那场海难以前。
梁青石盯着纸看了很久。
“姐。”
梁小满没应。
“爹那边,能不能先别——”
料棚门口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梁老成站在那里。
他也看见了那个“四十”。
手里的拐杖没有落稳,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一下。
“这就是你拿命换回来的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