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那天只开了两锅。
不是不想卖。
粟米就剩那些。
第一锅刚冒热气,山上的工人便下来十几个。有人昨晚听韩济说今日有活,早饭都没在家吃。
梁小满站在锅前,没给他们盛。
“谁付?”
“韩管事。”
“人呢?”
所有人一起回头。
韩济还在山上。
“先吃,晚些记。”一个老料工说。
“上回也是晚些。”
“我们又没欠你。”
“你们没欠。叫你们来的人欠。”
“那你让我们饿着?”
周二娘在旁边听不下去,拿起木勺。
“一人半碗。”
梁小满按住勺柄。
“娘。”
“锅都开了。”
“开锅是卖饭,不是送。”
“人家干了一上午。”
“拆一根木,真正上手的七个。这里十六个。”
后面马上有人嚷:“我搬梯子了!”
另一个说:“我抬短木。”
还有人说自己虽然没上手,但一直在下面接木楔。
刚才在山上,人人都怕站错地方。
到了锅边,人人都有活。
梁小满把木勺放回去。
“做过的站左边,没做的站右边。鲁大木来认。”
“吃口饭还要认?”
“不认,谁有力气喊得响谁吃?”
人群开始往两边挪。
挪到最后,左边站了十四个。
右边只剩两个。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想往左。
周二娘被气笑了。
“你俩做什么了?”
“看东西。”
“东西跑了吗?”
“没跑。”
“那是你们看得好。”
铺前笑起来。
那两个人也笑,笑完还是没走。
鲁大木从山上下来,看了两边一眼。
“拆木七个,卸短料四个,守绳两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
“一共十三。”
刚才左边十四个人同时去看旁边。
没人肯承认自己是多的那个。
鲁大木也没一个个认。
“先盛十三碗。剩下的找韩济。”
梁小满仍没动。
“钱呢?”
韩济终于来了。
他从钱袋里倒出一把铜钱,数到第九个便没了。
“先记四碗。”
“不记。”梁小满说。
“我人在这里。”
“人在,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