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半日。”
“半日够做什么?”
“你问我,工地就能多出一根好木?”
鲁大木不再说。
几个料工开始算自己应得多少。
韩济拿不出现钱,只能写欠。梁小满不肯替他落字,陶五从料棚过来后,被人围住写了七八张小纸。
小主,
写到第四张,他烦了。
“我断的是手指,不是欠你们钱。”
有人说:“你字好。”
“字好就该倒霉?”
“许东林也能写。”
陶五看了我一眼。
“那还是我倒霉。”
这句话又让人笑了一阵。
笑归笑,拿到欠纸以后,还是有人走。
先走的是两个会收细口的木匠。港边有条盐船正缺人修舱,他们背起工具,说那边当天给钱。
鲁大木叫住一个。
“明日若开工?”
“明日再说。”
“后日呢?”
“我也得吃到后日。”
他走了。
另有三个抬料人拿着半日欠纸,说回乡下割麦也比在山下等强。
韩济没拦。
他拦也没有用。
到午后,原先二十七个人只剩十六个。十二个有明确的活,四个没走,是因为家远,回去也赶不上晚饭。
梁小满看了那四个人一眼。
“晚上帮我挑水、劈柴。饭只管一顿,不算工地。”
其中一个问:“能不能再加半碗?”
“看你劈多少。”
“那我现在就劈。”
他放下工具便去抓斧。
罗小麦那边来人,说他下午喝下了半碗米汤,没有再吐。热仍在,伤腿也还肿着。
田顺家已经把人入殓,明日出殡。
那把丢在岛上的小刀,最后按旧价赔了一半。借刀的人骂着给钱,刀主人拿了钱又嫌少,两个人晚上却一起去抬田顺的棺。
我听见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韩济坐在铺外,把今日所有欠纸摊在膝盖上。
“明日再停,我真没钱了。”
我说:“你昨日还答应补全部木。”
“所以我叫你让田顺认。”
“藏单出来了。”
“藏单只证明青石先签四十。”
“也证明不是田顺在海上才弄乱。”
韩济把欠纸叠起来。
“那就都别回家。”
“包括你侄子?”
他动作停了一下。
“包括。”
谢简从山路下来,正好听见最后两个字。
“那倒不用你定。”
韩济抬头。
谢简手里没有拿纸,只带来一句话。
“朱知州明日见你们。”
“所有人?”我问。
“不是叫你们一人讲一遍完整故事。”
他看着我。
“谁亲眼见了哪一段,只说哪一段。”
“多说一句,我就叫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