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知州没有把人叫去州衙。
第二天上午,他直接到了山下料棚。
棚里地方窄,所有人只能站着。两张领运纸、炭线板、岛上三张窄纸和梁小满的小账,分别压在几块短木上。
那张从蓝布包里拆出来的纸已经干了。
边上皱得厉害。
“四十”还很清楚。
朱知州进门先没看纸。
他问:“伤者如何?”
谢简说罗小麦还在发热,人能认得母亲,伤腿昨日重新清理过。田顺已经下葬,家里人随后再来听记。
“工地呢?”
鲁大木指了指山上。
“拆下一根。两名细木匠去港边了。”
“为什么装进去?”
韩济说:“缺料,先顶。”
鲁大木说:“没验。”
朱知州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件。船上少料,是另一件。先别混。”
韩济想说两件本来就有关,谢简抬手让他闭嘴。
第一个被问的是陶五。
他把断指那只手按在留棚纸旁边。
“这张是我写。另一张也是。”
“谁给你的数?”朱知州问。
“前一批也是四十。”
“谁叫你照前一批写?”
陶五看韩济。
“他说先填,船到了再对。”
韩济马上开口:“我没叫青石先落名。”
朱知州问陶五:“你听见他叫梁青石先落名?”
“没有。”
“那你只说先填。”
陶五不情愿地闭嘴。
韩济松了一口气。
朱知州又问他:“你叫先填?”
“是。”
“为什么?”
“省时。船来,料也到了,数对上便走。”
“没对上呢?”
“改。”
“改过几次?”
韩济顿了一下。
“以前也有。”
“谁改?”
“经手的人。”
“这次谁是经手?”
韩济朝梁青石看。
梁老成在棚外骂了一句:“他连字都不认!”
谢简叫差役把外面的人再拦远些。
朱知州没有接梁老成的话。
他只问韩济:“梁青石是经手,还是搬料?”
“随船看料。”
“谁叫的?”
“韩茂。”
韩茂说:“船上缺一个人。”
“为什么选他?”
“他愿意。”
“你有没有说,不落名便下船?”
韩茂看了梁青石一眼。
“说过。”
“纸上数对不对,你知不知道?”
“那时没装完。”
“所以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朱知州让小吏只记到这里。
韩茂还想补一句,后来少的木都用来救人。朱知州看着他。
“你亲眼见的下一段还没问。”
韩茂把话收了回去。
码头画炭线的搬料人说,自己离开时数到三十七。有人问会不会后来又加过,他仍说没看见船尾,不能担。
郑河说船开时,自己按炭线报的就是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