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每个人只说自己那一段

韩济问:“那你为什么开?”

郑河说:“管事说后面三根另船走。”

“哪个管事?”

“韩茂。”

韩茂急了:“是我叔说来不及等!”

韩济往前一步。

“我说的是别让潮错过去,没说拿三十七充四十!”

“你明明说剩下三根后补!”

“补的是船,不是单!”

两个人一个说船,一个说纸。

喊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那天原话究竟是哪一句。

朱知州叫小吏停笔。

“谁当时听见?”

有两名搬料人说听见“后补”。

一个说韩济站得远。

一个说韩茂就在跳板上。

至于补什么,谁也不敢再认。

朱知州便只让人记下“有人听见后补”。

韩济不服:“这算什么?”

“不算你有罪,也不算你没说。”

“那问半日,什么都定不了。”

“你要快,昨日起就有一个快法。”

朱知州朝棚外田顺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让死人全认。”

韩济脸色一下难看。

田顺的母亲就在这时来了。

她没有哭。

手里提着韩济昨天送去的布袋。

袋口仍系着,里面的铜钱一动便响。

她走到韩济面前。

“这个是什么钱?”

“葬钱。”

“只葬?”

韩济说:“还有船上的赔。”

“赔什么?”

“田顺死了。”

“他死是这个数。他拿木、改路,又是另一个数?”

韩济没答。

老妇把布袋放到短木上,正好压住韩茂的那张岛上窄纸。

“你们先说。说完,我再拿。”

她转身去棚外等。

那袋钱留在中间,谁也不好伸手挪。

轮到郑河。

他只说断舵、撞礁和解木保船。问解了几根,他仍说没数。

“谁先叫换药?”朱知州问。

“韩茂。”

“田顺呢?”

“田顺那时腿已经伤了。”

棚外的老妇听见了。

小主,

她没有进来。

韩济低头看钱袋,嘴唇抿成一条线。

韩茂随后认了第一束木换药、布和米,第二束换旧锛和铁箍。他仍坚持东西全用在伤员和修船上。

“粗绳呢?”谢简问。

“不是我换。”

“岛册有。”

“岛册没写我的名。”

“杜七看见你。”

“他只看见我跟着木。”

两个人又争到那捆绳上。

朱知州没有逼韩茂替岛册补名。

“绳另查。”

我站在旁边,越听越着急。

每个人都只说一截,整件事像被剪碎了。四十怎么变成三十七、船怎么到岛上、两束木怎么换出去,明明已经能接起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合起来就是——”

朱知州问我:“你何时上船?”

“去沙门岛救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