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济问:“那你为什么开?”
郑河说:“管事说后面三根另船走。”
“哪个管事?”
“韩茂。”
韩茂急了:“是我叔说来不及等!”
韩济往前一步。
“我说的是别让潮错过去,没说拿三十七充四十!”
“你明明说剩下三根后补!”
“补的是船,不是单!”
两个人一个说船,一个说纸。
喊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那天原话究竟是哪一句。
朱知州叫小吏停笔。
“谁当时听见?”
有两名搬料人说听见“后补”。
一个说韩济站得远。
一个说韩茂就在跳板上。
至于补什么,谁也不敢再认。
朱知州便只让人记下“有人听见后补”。
韩济不服:“这算什么?”
“不算你有罪,也不算你没说。”
“那问半日,什么都定不了。”
“你要快,昨日起就有一个快法。”
朱知州朝棚外田顺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让死人全认。”
韩济脸色一下难看。
田顺的母亲就在这时来了。
她没有哭。
手里提着韩济昨天送去的布袋。
袋口仍系着,里面的铜钱一动便响。
她走到韩济面前。
“这个是什么钱?”
“葬钱。”
“只葬?”
韩济说:“还有船上的赔。”
“赔什么?”
“田顺死了。”
“他死是这个数。他拿木、改路,又是另一个数?”
韩济没答。
老妇把布袋放到短木上,正好压住韩茂的那张岛上窄纸。
“你们先说。说完,我再拿。”
她转身去棚外等。
那袋钱留在中间,谁也不好伸手挪。
轮到郑河。
他只说断舵、撞礁和解木保船。问解了几根,他仍说没数。
“谁先叫换药?”朱知州问。
“韩茂。”
“田顺呢?”
“田顺那时腿已经伤了。”
棚外的老妇听见了。
小主,
她没有进来。
韩济低头看钱袋,嘴唇抿成一条线。
韩茂随后认了第一束木换药、布和米,第二束换旧锛和铁箍。他仍坚持东西全用在伤员和修船上。
“粗绳呢?”谢简问。
“不是我换。”
“岛册有。”
“岛册没写我的名。”
“杜七看见你。”
“他只看见我跟着木。”
两个人又争到那捆绳上。
朱知州没有逼韩茂替岛册补名。
“绳另查。”
我站在旁边,越听越着急。
每个人都只说一截,整件事像被剪碎了。四十怎么变成三十七、船怎么到岛上、两束木怎么换出去,明明已经能接起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合起来就是——”
朱知州问我:“你何时上船?”
“去沙门岛救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