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每个人只说自己那一段

“领运纸落名时,你在?”

“不在。”

“三十七根离岸时,你在?”

“不在。”

“撞礁时?”

“不在。”

“换木时?”

“也不在。”

棚里有人看我。

陶五嘴角已经要往上翘。

朱知州问:“那你亲眼见了什么?”

“我见了岛上的人、坏船、伤者、田顺遗体,也见了补船的木。”

“整根木呢?”

“回程丢了。”

“为什么丢?”

“船太沉。我选先带人。”

“那就说到这里。”

我准备好的后半截全堵在嘴里。

“但我还知道他们各自——”

“你知道,和你亲见,是两件事。”

梁小满早就说过,不知道的,别跟知道的一起说。

我退回原处。

她没有看我,也没替我说。

朱知州却又问:“你自己还有哪一段?”

我本来以为没有。

梁小满的小账放在最边上,那行“第五日,许东林同意再等半日”正朝着我。

“船到第五日未归,三个数已经对不上。”我说,“韩济说再等半日,或许能补出完整说法。”

“你同意了?”

“同意了。”

“为什么?”

“我想先拿到一张能说清的纸。也觉得只差半日。”

“后来呢?”

“后来又耽误了。”

“这半日与田顺的死有没有直接关系?”

“我不能证明。”

我说完这句,棚里安静了片刻。

它没有替谁定罪。

却是今天最不需要别人补的一段。

轮到谢简时,他只认自己接到的点收册写着四十,船迟归后按人名找梁青石和韩茂。

“你见过三十七吗?”我问。

朱知州先看我。

我闭上嘴。

他替我问了一遍。

谢简说:“没有。”

“那册上四十是谁交你的?”

“韩济。”

韩济说:“册到我手里时就是四十。”

“谁交你的?”

“陶五。”

陶五骂:“我写领运,不写点收!”

四十这个数绕了一圈。

又回到最早那两张纸上。

天过正午,朱知州没有放任何一个人。

韩茂、梁青石继续留料棚。韩济不得再私调待验木进位,工地由鲁大木先做复验与拆除。谢简把工料册和前后交接纸找齐,再问。

韩济问:“那缺木谁补?”

“查到哪一段,先补哪一段。”

“工程等得起?”

朱知州说:“那根裂木已经替你答了。”

他起身要走。

梁老成在棚外喊:“我儿什么时候能回?”

没有人能给他一个日子。

梁青石坐在短木上,一直盯着母亲带来的那双旧鞋。

朱知州走到门边时,他忽然站起来。

“先别走。”

差役按住他。

梁青石没挣。

“纸上先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