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运纸落名时,你在?”
“不在。”
“三十七根离岸时,你在?”
“不在。”
“撞礁时?”
“不在。”
“换木时?”
“也不在。”
棚里有人看我。
陶五嘴角已经要往上翘。
朱知州问:“那你亲眼见了什么?”
“我见了岛上的人、坏船、伤者、田顺遗体,也见了补船的木。”
“整根木呢?”
“回程丢了。”
“为什么丢?”
“船太沉。我选先带人。”
“那就说到这里。”
我准备好的后半截全堵在嘴里。
“但我还知道他们各自——”
“你知道,和你亲见,是两件事。”
梁小满早就说过,不知道的,别跟知道的一起说。
我退回原处。
她没有看我,也没替我说。
朱知州却又问:“你自己还有哪一段?”
我本来以为没有。
梁小满的小账放在最边上,那行“第五日,许东林同意再等半日”正朝着我。
“船到第五日未归,三个数已经对不上。”我说,“韩济说再等半日,或许能补出完整说法。”
“你同意了?”
“同意了。”
“为什么?”
“我想先拿到一张能说清的纸。也觉得只差半日。”
“后来呢?”
“后来又耽误了。”
“这半日与田顺的死有没有直接关系?”
“我不能证明。”
我说完这句,棚里安静了片刻。
它没有替谁定罪。
却是今天最不需要别人补的一段。
轮到谢简时,他只认自己接到的点收册写着四十,船迟归后按人名找梁青石和韩茂。
“你见过三十七吗?”我问。
朱知州先看我。
我闭上嘴。
他替我问了一遍。
谢简说:“没有。”
“那册上四十是谁交你的?”
“韩济。”
韩济说:“册到我手里时就是四十。”
“谁交你的?”
“陶五。”
陶五骂:“我写领运,不写点收!”
四十这个数绕了一圈。
又回到最早那两张纸上。
天过正午,朱知州没有放任何一个人。
韩茂、梁青石继续留料棚。韩济不得再私调待验木进位,工地由鲁大木先做复验与拆除。谢简把工料册和前后交接纸找齐,再问。
韩济问:“那缺木谁补?”
“查到哪一段,先补哪一段。”
“工程等得起?”
朱知州说:“那根裂木已经替你答了。”
他起身要走。
梁老成在棚外喊:“我儿什么时候能回?”
没有人能给他一个日子。
梁青石坐在短木上,一直盯着母亲带来的那双旧鞋。
朱知州走到门边时,他忽然站起来。
“先别走。”
差役按住他。
梁青石没挣。
“纸上先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