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先记我的。”

梁青石说完，先看了一眼棚外。

梁老成站在那里。

周二娘没来。她在铺里守锅，也给罗家熬药汤。

“坐下说。”朱知州道。

梁青石没坐。

差役松开手，他还是站着。

“哪张纸？”朱知州问。

“四十那张。”

“你落名？”

“是。”

“什么时候？”

“上船前。”

“点货以后？”

“以前。”

棚外的梁老成拐杖一顿。

“他不认字！”

梁青石回头：“爹。”

“你闭嘴。”

“是我在说。”

“你懂什么？人家叫你画，你就画了。那不算！”

“名字是我的。”

“你连四十都不认！”

“我认得他们说四十。”

梁老成还要往里挤，被周围人拦住。他抡了一下拐杖，没打到谁，自己先晃了。

梁青石往前迈。

差役又拦住他。

“继续说你的。”

朱知州没有叫人把梁老成赶走。

梁青石看着父亲站稳，才转回来。

“韩茂说不落名就下船。我想上。”

韩茂脸一沉。

“我没逼你想上。”

“我知道。”

“那你别把话全推我。”

“我没推。”

梁青石吸了一口气。

“你叫我签。我要船位。两件都有。”

韩茂后面的话卡住了。

朱知州问：“你落了几张？”

“两张。”

“都写四十？”

“都写。”

“后来有没有点？”

“别人点。我在船上搬。”

“听到多少？”

“三十七。”

“知道纸不对？”

“知道。”

“为什么不下船？”

梁青石的手抓着新补过的袖口。

“船已经要走。”

“那时还能不能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

“能。”

“为什么没下？”

“我怕下了，以后都不要我。”

梁老成在外面骂：“家里少你一口饭了？”

梁青石没有回头。

“家里有饭。可我不想一辈子在铺里剖鱼。”

“剖鱼丢你人了？”

“没丢。”

“那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