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上一次船!”
梁青石也吼了。
棚外一下静了。
他眼睛发红,声音却没停。
“你二十多年守一块破板,谁叫你别守,你都不听。我想上船,你凭什么叫我不想?”
梁老成举起拐杖。
隔着一圈人,到底没落下来。
那块写着“永宁”船名的旧板,曾经救过梁老成的命。梁青石从小听着这件事长大,却连一次跟船的机会都没有。
父子俩谁也不是今天才有这口气。
朱知州等他们不再喊,才问:“船到岛上以后,纸在哪里?”
“先在我衣襟。”
“后来呢?”
“撞船时湿了。我怕烂,用薄布裹了,放进蓝布包底。”
“为什么缝起来?”
“韩茂问过纸还在不在。”
韩茂说:“我只是问!”
“我以为你要拿。”
“我拿它做什么?”
“让它烂。”
韩茂猛地站起来。
“你别乱说!”
梁青石看他。
“这是我以为。”
“你以为也能记我?”
小吏停了笔。
朱知州说:“只记他怕纸被拿,不能记你要拿。”
韩茂这才坐下。
梁青石接着说,第一束木换药时,他帮着从滩边抬到坡口。药、米和布拿回来,罗小麦都用过。
第二束,他没抬。
天亮以后看见旧锛和铁箍,才知道韩茂又换了一回。
“为什么没说?”朱知州问。
“说了,我签的四十还在。”
“不说就不在?”
“我那时想,反正没偷。”
梁小满站在短木旁,低头看着那张藏单。
梁青石看了她一眼。
“我姐问我,我还说没偷不等于——”
他说到一半停了。
那不是他说的。
是许东林说的。
“反正我先拿没偷挡。”
“田顺死后呢?”
这次问的是梁小满。
朱知州没有拦。
梁青石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想过,回岸上要是问,就说田顺让人搬过木。”
棚外有人骂了一句。
田顺的母亲还没走。
她隔着人群看着梁青石。
“我没跟她家说。”梁青石急忙补。
老妇问:“是因为你不想说,还是没来得及?”
梁青石嘴唇动了两下。
“没来得及。”
老妇点了一下头。
“那就记没来得及。”
她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原谅。
她拿起短木上那袋钱,抱在怀里。
“葬钱我拿。要我儿替谁认的那一份,不拿。”
韩济说:“里面没有分。”
“那你回去分。”
她把布袋又放下。
这回落得很重,铜钱在里面响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