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第二声闷响传下来时,鲁大木已经往上跑了。
他跑不快。
上了年纪,两条腿却一直没停。韩济追在后面,跑到半坡便超过他,又被他从后头骂了一句。
“你上去喊什么?”
韩济没有回头。
“喊人!”
“如今谁听你的?”
韩济脚下慢了一下。
就这一下,鲁大木从他旁边过去了。
我和梁小满也跟到石路口。她手里还拿着刚解下来的门帘绳,走了几步嫌碍事,缠在手腕上。
“你回铺。”我说。
她没停。
“哪儿危险?”
“山上。”
“山上多大?”
“东边那排架子别靠。先去叫下面的人把火灭了,别让草棚再着。”
“这不就说清了。”
她转向工棚,不再跟着往最上面冲。
我跑到第一排柱前,才看清风拔开的不是柱子。
下午拆长木以后,靠海一面露出一大块空。工人怕夜里返潮,用苇席和旧布临时遮住。苇席上边拴在脚手架上,下边压着两块短料。
北风灌进去,整面苇席鼓得像一张帆。
第一声闷响,是上边一根绑绳断了。
第二声,是脚手架被它拽歪,撞上了柱边的临时斜撑。
苇席还没有全飞。
剩下几根绳把它拴在半空,一会儿贴上木架,一会儿猛地甩出去。两块压脚短料已经滚掉一块,另一块在石地上跳。
有人想过去抓。
鲁大木一木槌扔在他脚前。
“谁过去,先砸谁的腿!”
那人停住了。
“架上还有人没有?”鲁大木问。
几个人同时喊没有。
我数了一遍地上的人。
下午留下的十六个,并不全在。四个在梁家铺前劈柴挑水,两个回家,剩下的人里少一个。
“那个穿灰短褂的小伙呢?”我问。
有人说他刚才还在收木楔。
另一个说看见他往西边去。
两句话不是一个方向。
我正要往西找,歪架子后头传来一声骂。
“谁踩我鞋了!”
灰短褂从一堆拆下来的短木后面钻出来,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只剩布袜。他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工具袋。
鲁大木看见袋子,气得捡回木槌。
“你为这个躲里面?”
“我吃饭的东西!”
“命不是?”
“命又不能换钱。”
他说完便往外跑,跑到半路又要回头找鞋。
韩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