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肯拿那把斧。
鲁大木问了第二遍。
“谁砍第一下?”
昨夜留下的工人都在。
天刚亮,风还没停透。西角那片木架歪得不算厉害,若不是地上围了两道绳,远处看甚至还像没事。
一个木匠说:“砍完了,昨日装的还算不算?”
韩济答:“算。”
“谁给钱?”
“从我棚里出。”
“你棚里的东西今日能变成钱?”
韩济看了一眼腰间。
钥匙已经不在他那里。
另一个工人说得更直接:“装一遍欠半日,拆一遍再欠半日。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风,又给了一份活?”
有人笑。
韩济没笑。
“今天拆的,另记。”
“昨日装的呢?”
“也记。”
“两张欠纸?”
“对。”
“正好糊两层窗。”
那人把斧往地上一放。
鲁大木没有骂他。
这片接头有一半是他带着做的。木匠若亲手砍开,过几日韩济说活没成,谁还能指着原处证明自己做过?
我说:“先把每个人做过哪一处记下来。”
刚才放斧的人看我。
“怎么记?”
“一处一处——”
话到这里,我自己先停了。
上次我把人和木全列成数,二十七个人写在一块板上,最后先走的是两个最要紧的木匠。
“你怕的是砍完以后,没人认你做过?”我问。
“我还怕砍坏了再赖我。”
“还有呢?”
“我饿。”
后面又有人笑。
他这回不笑。
“我家昨日就吃了一顿。你要问就问全。”
我没话接。
梁小满从山下送来一罐热汤。只一罐,不够所有人喝。她把罐放在围绳外,先问鲁大木今日真要几个人。
“六个拆,两个在下头接。”
“那我只给八碗。”
“别人呢?”韩济问。
“别人不是你叫来的吗?”
韩济说:“我如今叫不动。”
“叫不动,人就归我养?”
她把碗摆了八只,一只没多。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谁先拿,谁便等于认自己今日要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