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济不说了。
鲁大木站到第一个接头前。
他没有马上砍。
先用指腹摸过木楔边,再看榫口两侧的裂纹。那一处是他自己定的位置,楔也是他看着人打进去的。
第一斧落得很轻。
只削掉木楔的一角。
有人在后面问:“舍不得?”
鲁大木没回头。
第二斧重了。
木楔裂开,断口弹出一片新白。接头仍咬着,六个人照他的口令上绳、垫木、松另一边,谁也没再说工钱。
我站在下头看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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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不动的绳,还是归我。
西角第一根横木退出时,几个人一起往后挪。木头落在垫架上,震得地面一颤。外面看着完整,靠近榫头的一边已经被昨夜的撞击挤出两道细裂。
鲁大木摸过以后,用炭在上面划了斜线。
“这根不回原位。”
韩济问:“还能用在哪儿?”
“后说。”
“总得记。”
“先拆。”
第二处更难。
收口的木匠已经走了。接头咬得紧,一名工人嫌慢,想从背面多砍一斧。鲁大木抓住他的斧柄。
“你砍的是能留的那边。”
“不砍怎么下?”
“拆,不是劈柴。”
工人把斧松开。
鲁大木换了薄楔,一点点把缝撑开。日头升到头顶,那根木才退出来。它没有裂,可以重用,做这处接头的人也不必因为整片拆除就背一根坏木。
刚才走掉的木匠若在,大概会想看一眼。
没人去叫他。
午后,西角三处全落到地上。
能重用的放左边,待削改的放中间,不能再压人的放右边。不是我分的。鲁大木每摸完一根,只指一个方向。
我拿木炭想在三堆旁各写一个记号。
鲁大木问:“你写什么?”
“写哪一堆谁欠钱。”
“木头呢?”
“你说放哪儿,就放哪儿。”
他看了我一眼,没夸,也没拦。
韩济蹲在右边那堆木前,数了一遍损失。
“重新上,最快几日?”
鲁大木问:“收细口的人呢?”
“走了三个。”
“昨日是两个。”
“今早又走一个。”
鲁大木看向石路。
港边传来盐船敲舱板的声音。
那两个最早走的木匠,此刻正在替别人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