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船停在港湾里,舱板已经拆开一半。
那两个木匠就在船上。
一个蹲在舱口削木边,另一个趴在里面接木屑。盐船掌柜站在岸边,看见韩济先笑了。
“来讨人?”
韩济说:“借半日。”
“昨日他们来时,你可没说借给我。”
“今日山上要重新收口。”
“我的舱口不用收?”
盐船掌柜朝船上喊:“老余,韩掌柜请你回去做官家的活。”
削木的那个连头都没抬。
“不去。”
“听见了?”盐船掌柜问。
韩济走到跳板边。
“昨日的钱会结。”
老余拿刨子往前推了一下。
“结给谁?”
“结给你。”
“钱在哪儿?”
“我的货棚已经押了。”
“我家又不烧你的木楔吃。”
舱里那名木匠笑出了声。
韩济脸色不好看。
我接了一句:“今日拆工已经垫出来。重新做的工钱也会另落。”
老余这才抬头。
“你是谁?”
“许东林。”
“写欠纸的?”
“不是。”
“那你说了算?”
“也不算。”
老余低头继续推刨子。
“那你站这儿挺占地方。”
盐船掌柜又笑。
我往旁边让了让。
在仁川的时候,客户临时改了验货日期,我能从仓库、车队、翻译里重新排人。谁哪天到,哪辆车先装,写进表里就行。
眼前这两个木匠已经拿了盐船的现钱,手上还做着一处不能扔下的接头。他们不是韩济表上少掉的两行。
“你们这处还要多久?”我问。
盐船掌柜说:“潮来以前做完。”
“潮什么时候来?”
“你连潮都不认,问了有什么用?”
他指了指石阶下沿的一圈湿印。
“水摸到第三块石头,船就要挪。”
现在离第三块还有两块多。
我说:“做完这处,能不能让一个人上山?”
“两个人一起来的。”
“我问一个。”
盐船掌柜看了韩济一眼。
“人家愿意,我不拦。拿的半日钱不退。”
韩济问:“谁叫你退?”
“你欠人的时候,什么都能说。轮到你给钱,就爱一文一文抠。”
两个人又要吵。
船上的老余拿刨背往舱板上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