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跟我们回铺时,天已经黑了。
周二娘给他留了一碗汤。汤温过两次,鱼肉早散在里面。他进门先找的不是父亲,是门边放鱼刀的小木架。
架上空着。
“刀呢?”他问。
梁小满说:“你回来就找刀?”
“我的刀。”
“押了。”
“押给谁?”
“我。”
梁青石看着她。
“我又不跑。”
“你上回也没说要跑。你只说想上一次船。”
周二娘把汤碗塞进他手里。
“先吃。刀明早给你。”
梁老成在后头的小门里咳了一声。
门没闩。
青石端着汤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问:“鞋是谁补的?”
里面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鞋。鞋面补过,脚后跟还是磨。
“补得小了。”
小门“砰”一声关上。
周二娘把木勺往锅沿一磕。
“你长嘴就是为气人的?”
梁青石喝了一口汤。
“我说实话。”
“那你活该磨脚。”
他没再说。
第二天一早,料场要接八根从山上拆下来的短料。
梁青石来得最早。
刀也拿回来了,梁小满只许他在鱼案边用,没让他带去料场。他腰上空着,两只手来回摸了几次,不知道往哪儿放。
搬料的人把第一根放下,叫他记。
青石说:“等全下来再数。”
“下来以后混了呢?”
“就八根。”
第二根、第三根接着到。
青石一根也没划。
他不肯在纸上落名,连炭线也不肯划。别人问到第几根,他就说自己记得。
第五根到时,山路上又来了一辆载旧架木的小车。前面三根短料挡住转弯,小车下不来,后面的抬料人也停在坡上。
“先挪开!”车夫喊。
“挪哪儿?”
梁青石指待验堆旁边。
两个人把前面三根抬走。抬到一半,又有人问新来的算第六还是第七。
青石张口便说:“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