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把笔从耳后拿下来。
“州里盖的。”
灰短褂那只草鞋还没穿好,抬头问:“我不在州里?”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小吏被问得有些烦:“你是登州人,当然在州里。”
“那给我盖的?”
“也不是单给你盖。”
“给我,又不单给我。到底给谁?”
这回连韩济都笑了。
“你先把鞋穿上。阁还没起半层,倒惦记谁先上去了。”
灰短褂低头系鞋绳,嘴里嘟囔:“干活时不嫌早。”
小吏装作没听见,抱着工钱纸走了。昨夜护料算不算半日,他还是没给准话。
第二日上午,老余果然没来。
盐船那边锤声一响,鲁大木便让人停下第二根长木。粗活能先做,接头不能拿差不多的人凑。
韩济不甘心。
“先起到半截,等老余下午来再收口。”
鲁大木问:“挂半日,谁在下面接着?”
“用架托住。”
“昨夜的风忘了?”
韩济没忘,只是不愿再空半日。他围着木走了两圈,最后踢开挡路的一截短料。
“一群人等一个人。”
“一根木也能等死一群人。”鲁大木说。
山路上有人叫知州。
朱处约带着谢简和两名差役上来了。他不是来看热闹。昨夜重拆的范围、今日能不能复工,都得有人回州衙落话。
谢简走在后面,腰间已经没有装工料册的木匣。灰短褂看见他,先往旁边挪了一步,随后又想起自己那半日工钱,没挪完。
韩济迎上去,要带朱处约看刚起好的长木。
鲁大木挡住梯口。
“只能在下面看。”
韩济说:“大人只是验一眼。”
“谁来也一样。”
谢简皱了一下眉。
鲁大木把手按在梯上:“上头只稳了一处。旁边踩空,掉下来不分官身。”
朱处约没叫他让。
他站到两柱之间,仰头看了一会儿,又问昨夜拆了几处,今天为何只复了一根。
鲁大木答:“缺收细口的人。盐船给现钱,把人留住了。”
韩济在旁边补:“下午会来。”
“来了能做多少?”朱处约问。
韩济看向鲁大木。
“一根,顺利就两根。”鲁大木说。
朱处约嗯了一声,没有替韩济把两根说成三根。
灰短褂一直跟在后面。
朱处约要往旧庙那边走时,他忽然开口:“大人,这阁到底给谁盖?”
谢简回头:“谁让你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