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短褂缩了一下脖子。
人没走。
“我抬的那根。”他说,“问一句也不行?”
朱处约停住了。
韩济想把人赶开,朱处约先问:“你叫什么?”
灰短褂愣了半天。
“都叫我大鞋。”
周围又笑。
“问你名。”谢简说。
“曹大喜。鞋是我娘做大了,耐穿。”
朱处约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掉过两回的草鞋。
“迁庙以后,旧基起阁,本就是想给州里人登临游览,看海,也看这座城。”
我站在梁家桌边,手里还捏着一截记木用的短绳。
朱处约说得并不响。
却比八仙、海市蜃楼都要明白。
朴成浩问了我两遍的问题,隔着一千年,终于有人答了。
曹大喜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我算州里人?”
“你不是?”朱处约反问。
“平日催役、点工,都算。”曹大喜说,“登阁的时候怕又不算了。”
这次没人笑。
谢简要开口,朱处约抬手拦了一下。
“阁成以后,你能上。”
曹大喜眼睛亮了:“那我们先上?”
“先上做什么?”
“看看自己抬的木直不直。”
鲁大木在旁边说:“你看得懂?”
“看不懂,也能看海。”
“那也等能站人再说。”
曹大喜还不死心:“官人验阁时,我们能跟着?”
朱处约没有顺口答应。
他看了看刚重新起好的一根长木,又看向西角空出来的三处。
“今日让你上,是叫你送命。往后谁先上,等它能站住再定。”
曹大喜脸上的亮色少了一点。
“又是往后。”
“你昨夜那半日钱,也在往后。”旁边有人提醒。
人群立刻歪到工钱上。
有人说护料也是干活,有人说自己只守了前半夜,不能跟守到天亮的一样算。另一个人听见“不一样”,马上嚷自己夜里还追过一张苇席,鞋底都划破了。
小吏抱着纸又被围住。
朱处约问谢简:“昨夜用工没落?”
谢简说:“人是临时叫的,时辰没点齐。”
“没点齐,活没少干。”梁小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