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济追到了山路转弯处。
“你先站住。”
卖木人没站。
韩济快走两步,伸手去抓他的肩,被他一胳膊挡开。
“有话说话。”
“不卖也得有个缘故。”
“我刚说的不是人话?”
韩济压着火:“上回的钱在核,不是不给。”
“核到哪年?”
“韩某自己的货已经押了。”
卖木人回头看了一眼山上。
“你的货棚押了,我的木就该接着进?”
韩济一时没答上来。
我跟到两个人后面,没有替韩济说上批已经查清。对卖木的人来说,裂掉一根,少算两根,钱还挂着。谁在纸上认错,并不能拿回去换米。
“怎样才肯卖?”我问。
卖木人打量我。
“你管工料?”
“不管。”
“你有钱?”
“也没有。”
“那你问得挺全。”
他又要走。
我说:“若把上一批该结的先结了,新木到你那边验,验一根付一根,装多少写多少呢?”
韩济在旁边说:“一根一根付,来回跑几趟?”
“不是一根一趟。”
“那你说几根。”
我没有马上报四十,也没报一个听着吉利的整数字。
山上西角拆下三处,旧料还能复用多少,鲁大木才知道。往后整座阁还差多少,更不是我站在坡上能算出来的。
“先让鲁大木看缺口。”我说,“够一次复起的算一批。东西没到,纸上不先写满。”
卖木人停下了。
“谁去我那里验?”
韩济说:“鲁师傅。”
“他走了,山上谁做?”
“还有老余。”
“老余上午在盐船。”
卖木人比韩济记得还清。
我问他手头有多少根已经阴干、能做长料的木。
“你又不是木匠,我说了你敢要?”
“不敢。先问有多少,再请懂的人看。”
他伸出一只手,又翻过来。
“十来根。好的坏的都有,别到我那儿挑完,把歪的全算我头上。”
“先留八根。”
“凭什么?”
“凭你也想把上一批钱拿回来。”
卖木人的脸当场沉了。
卖木人把窄纸从怀里抽出来,朝我胸口拍了一下。
“我想拿自己的钱,还得再卖你八根?”
纸角刮过衣服,没掉到地上。
我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