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牌没了,挨骂的是我。”
这句我没再还。
我跟他要了半截旧纸,把八根、留到明日午后、半钱先付、买方自运写下来。他不肯落名,只在“八根”下面摁了摁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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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钱再写。”
我把纸折好。
货算是有了一点影。
船还没有。
卖木人的料场沿海往西,走陆路要绕两处软地。长木用小车过不去,大车的脚钱报出来,韩济听完骂了车夫一句抢钱。车夫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插,说爱抢谁抢谁,他不走。
盐船午后离港,方向又不顺。掌柜听见装长木,先去摸自己刚补好的舱板。
“别找我。”
港边还有两条小渔船。船主听完八根的长度,一个说塞不下,一个问木掉海里算谁的。韩济说当然算船家的,那人把缆绳都解了,不谈了。
“你非得抢着答?”我问。
韩济看我不顺眼:“不答,难道等他自己说算我的?”
这时梁小满背着空汤桶下来了。
她听说八根只留到明日午后,先问我:“你答应钱了?”
“没有。”
“答应船了?”
“也没有。”
“这回倒长记性。”
韩济在旁边冷笑:“什么都没答应,什么也没办成。”
梁小满没理他,只朝港边正在装船的一摞竹筐抬了抬下巴。
“那条船呢?”
竹筐里是晒干的杂鱼,外面又捆了一层草绳。装货的人说船往西走,替一家鱼行送干货,卸完便空着回来。
我做水产外贸时,货去过马来西亚,也去过新加坡。冷柜空跑一程,运价能把一单薄利全吃掉。眼前没有冷柜,空船一样要吃风、吃水,还要养船上的人。
我过去问船主,回程能不能绕卖木人的泊口,带八根长木。
船主没有先问木,先问谁出钱。
“州里的工料。”韩济说。
船主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货棚被封的那个?”
港边认识韩济的人比我们想的多。
韩济转身走了。
我说价还没定,也没有落名的人。
船主用脚量了量甲板空处。
“八根,能放。回程多靠一次岸,添两个人看木,船钱不能少。”
他报的数比大车低,仍不是我口袋里的人民币能付的。
“什么时候走?”
“明日卯时。鱼干装完就走,过时不等。”
“回来呢?”
“看风。快则后日,慢了别问我。”
至少路对了。
我问能不能货到再付。
船主笑了一声。
“你有本地人作保,我收一半。没有,先全付。”
梁小满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回头叫她。
船主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钱,保人。明日卯时,少一样,你就站在岸上看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