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济从我后面伸手:“给我。我认识他,我带钱去。”
新小吏马上把手缩回去了。
“钱不能过你手。”
“我不碰点收,连买木也不能碰?”
“朱知州说的是工料经手先换人。”
“这木不是工料?”
新小吏被他问住,脸慢慢红起来。他到底年轻,嘴上没有谢简那种把半件事推回去的本事,只把纸压在自己膝上,不给。
鲁大木从拆开的西角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削过的木楔。
我问他明日能不能去木场。
“我去,山上谁看?”
“老余呢?”
“明日上午还在盐船。”
“那只能你去。”
鲁大木摸了摸木楔削开的新面,没有答应。
韩济说:“八根木,我还能全买成柴?”
“你上回买来的,有一根就是柴。”鲁大木说。
韩济张了张嘴。
鲁大木把木楔塞回腰里:“我去。明日山上停半日。谁问,叫他来骂你。”
最后一个“你”,说的是我。
朱处约在东边看新挖的柱坑。新小吏把纸递过去时,他没先看价,先问原先那批木的钱结了没有。
韩济说还在核。
“那是旧账。”我说,“卖木人没答应不要。他只肯把新木分开算。”
“旧账不清,又叫人卖新木,凭什么?”朱处约问。
朱处约问的不是我,韩济却往后挪了半步。
我说:“凭新木有人带钱去,验过才付。旧账继续核,不能拿新钱抹掉。”
朱处约问鲁大木:“八根都能用?”
“没见木,不知道。”
“那带多少?”
“按八根的半价带。能用几根,付几根。”
新小吏小声提醒:“卖木的说先付一半才让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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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大木看他:“不让挑,就把钱带回来。”
朱处约点了点纸。
“钱归你拿。验过几根,记几根。韩济不得代拿、代点、代落。”
新小吏问船钱算在哪里。
朱处约看向我:“是你找的船?”
“是。”
“你报的价?”
“船主报的。我没答应。”
“那就把来回、靠岸和看木的人分别问清。官面只认木到岸后的实数。船若空回,不能拿八根的钱来报。”
韩济忍不住说:“船不去,木怎么到岸?”
朱处约没理他,只叫新小吏把买木的钱另包,明早随鲁大木上船。
新小吏把木钱贴身系好。下山时,韩济盯了那个小布包一路。
船钱没人再提,当然也没从布包里多出来。
下山时,天已经压到海面上。梁小满一直没催我。走到分往新铺的路口,她才问:“保人找谁?”
“方十三。”
“他答应了?”
“还没问。”
“那你说得跟答应了一样。”
我没接。
方十三的船停在港口另一头。院里的黄狗先认出了梁小满,尾巴摇了两下,又从地上叼起一片鱼皮往门后躲。
方十三正蹲着补一处帆角。他看见我,只说:“今日不出船。”
“不是雇你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