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更别来。”
我把船主的条件说了一遍。
方十三手里的针穿过帆布,拉到一半停住。
“你欠钱,叫我还?”
“最多半船钱。”
“你人不回来呢?”
“也是半船钱。”
“木坏了呢?”
“不算你。”
“船坏了?”
“若不是我们碰坏的,不算。若是我们——”
“你又不会碰船。”
他说完继续拉线。线在粗帆上绷直,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蹲到他对面。
“我替你点三趟货。”
方十三抬眼。
“你?”
“只在岸上。哪家的、多少件、谁递上去、谁从船上接下来。我替你记清,三趟不要工钱。”
“我说装四十,你就记四十?”
“我摸到多少记多少。”
方十三把针尖在头发上蹭了一下。
“少一件呢?”
“少在哪里,写到哪里。找不到经手人,就写没找到。不能叫死人和没上船的人补。”
他听见最后一句,脸上没什么变化。院里的黄狗把鱼皮嚼得太急,呛了一下。方十三回头骂它:“谁跟你抢了?”
狗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方十三问:“哪三趟?”
“你定。”
“不许点到一半说山上有事。”
“行。”
“点错了呢?”
“那一趟不算,重新补一趟。”
方十三把补到一半的帆卷起来,站了起来。
“走吧。”
那条鱼干船还在装货。船主看见方十三,先朝我看了一眼。
“你保他?”
方十三说:“只保回程欠你的半笔。木价、坏木、误工,都别来找我。”
“他若跟船跑了?”
“半笔我给。人你自己找。”
船主笑骂了一声:“我要他做什么。”
新小吏跟在后面,真把这几句话写到了纸上。方十三不识多少字,让他念了两遍,听见“半笔之外不担”,才在名字下面划了一道。
轮到我时,梁小满按住了纸角。
“还有一件。”
她看着新小吏。
“他原先的保结写着不能独自出城。明日跟你和鲁师傅走,写进去。回来先到罗家说一声。人若没回来,别又到我铺里问我藏哪儿了。”
新小吏说:“官面的人随行,不算独自。”
“你写。”
新小吏看了看朱处约叫他拿着的木钱,又看了看梁小满,还是添了一行。
我在下面按了指印。
船主把纸拿过去,先看方十三那一道,又看新小吏装钱的小布包。
他伸手把我那根手指按下去,换成一只摊开的手掌。
“保人有了。”
“卯时以前,把前半船钱放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