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船主摊开的手。
“这条船还缺人吗?”
“缺钱。”
“装货呢?”
船主朝岸上抬了抬下巴。
鱼行送来的竹筐已经排到第三堆。外面看着差不多,绳结旁各夹着一小片木牌。几个脚夫正往跳板上抬,船里的人接过去,再照船主的口令往两边压。
“你要做脚夫?”船主问。
“能抵多少?”
“先让我看看你能抬多少。”
他叫人把最外面一只筐放到我脚边。
我弯腰去提。筐离地倒是离了,里面的鱼干往一边滑,我的手也跟着歪。船主一脚抵住筐底,没让它撞到旁边。
“一只。”他说。
“我还没抬。”
“我已经看见了。”
韩济在后面哼了一声。
船主转向他:“你呢?”
“我管工料,不是——”
他说到一半,想起自己现在管不了这段水路,把话停住了。
“不是什么?”船主问。
韩济没有回答。
我指着岸上的三堆鱼筐:“这些都在一处卸?”
“两处。”
“哪堆先下?”
船主看我的眼神变了一点。
他让一个船伙把几片木牌拿来。牌上写的是鱼行和货主的记号,前一处、后一处混在三堆里。不是没人知道去处,是鱼行下午又加了十几筐,脚夫只顾赶着送,来不及重新分。
“我把岸上的先分开。”我说,“前一处系短草,后一处系长草。你的人照船身轻重装,我不碰船里的位置。”
“分错一筐呢?”
“这筐的脚钱从我抵的里面扣。”
“全分错呢?”
“那我白干。”
船主把木牌往我怀里一扔。
“先分。”
我接住牌,叫韩济把靠路那一堆往外挪。
韩济站着没动。
“你叫我抬鱼?”
“你也可以回山上等木自己游回来。”
他看了看船,又看我。
最后还是弯了腰。
第一只筐抬起来,他嫌鱼腥,手只抓着绳结。走了没两步,绳子勒滑,他赶紧用膝盖顶住筐身,干鱼尾从缝里戳出来,扎了他一下。
“这东西怎么还有刺?”
旁边脚夫说:“鱼没听说你管工料,忘了收。”
几个人笑了一阵。韩济把那只筐重重放下,鱼行的人立刻骂他轻点。
我没笑多久。
新加来的十几筐里,有三只木牌被潮气泡软,字已经晕了。我按鱼行原来的牌记问人,两个脚夫都说自己只管从后街抬来,不知道是哪一处。
船主说:“不知道就别装。”
鱼行的人不肯:“少三筐,到了那里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