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吵起来。
我蹲下看筐绳。前一处的货主用的是两股细绳,后一处多数是三股。可三只里有一只绳换过,颜色和粗细都对不上。
我差一点便把它推到前一堆。
梁青石从料场回来,正好走到旁边。他俯身闻了闻,从筐缝里捏出一小截鱼尾。
“这是后街赵家的。”他说,“他家晒鱼舍不得盐,味淡。送后一处。”
鱼行的人说他凭一口鱼腥就敢认货。
梁青石把鱼尾递过去。
“你尝。”
那人没接。
最后还是跑回后街问。过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回来,说真是后一处。
另外两筐也找到了人。一只是牌挂错,另一只根本不是今晚这条船的货,脚夫从隔壁门口顺手抬过来了。
那筐被人抬走时,船主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要是只按绳分,已经错了。”
“嗯。”
“还分不分?”
“分。认不清的留出来。”
“这句还像人话。”
天黑透以后,梁小满和周二娘挑着锅来了。
周二娘先骂青石,白日料场的活没干完,晚上又跑来闻别人家的鱼。骂完便让他去搬柴。
梁小满弯腰把锅从担子上抬下来,腰背一绷,粗布在臀胯处贴紧了一瞬。我明明正数木牌,还是多看了一眼。
她这次没抓我的目光。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
“那搬桌。”
铺里明早要卖的鱼和面,被她们带来了一半。周二娘往锅里添水时问,船钱还差多少。
我说船主肯把两个人一夜的脚力折进去,剩下还差一截。
“一截是多长?”
我把船主说的数告诉她。
周二娘听完,没有骂我。她只把原先准备明早下锅的面又倒回去一点。
“汤稀些。”
港边夜里有热食,装船的人很快围过来。梁小满不赊,先把钱放桌上再盛。有人手里没有零钱,拿一整包鱼干抵,她掂了掂,没有收。
“你这包明日能买粮?”
“能吃。”
“你自己留着吃。”
那人端着空碗去找同伴借了一文。
第一锅卖到一半,岸上的鱼筐也分出了去处。我以为接下来只管照前后往跳板边送,便把前一处的筐全挪到最靠船的一边。
船主从舱里上来,脸立刻沉了。
小主,
“谁叫你这样放?”
“先卸的先装——”
“哪边重?”
我看了看两堆。前一处有几筐鱼晒得不透,明显更沉。
“这边。”
“全压一边,船给你走直?”
我做外贸时也排过提货顺序。冷藏车先到哪家厂、哪一票货压在车门边,都能少倒一次货。可车轮压着路,眼前这条船下面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