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没等我想完。
“前后只管在岸上认清。进了船,听我的。”
我们刚才挪过去的,又得往回搬。
韩济抬到第四筐,袖口已经沾了一层鱼油。他看着我:“你不是会吗?”
“会分货。”
“不会装船?”
“不会。”
“你承认得倒快。”
“快点抬,后面等着。”
他骂了我一句,还是继续。
到了后半夜,最后一只鱼筐上船。船主没有按我和韩济整夜的脚力全折。前面那一回挪错位置,还有一只筐落地时裂了口,都从里面扣掉。
梁小满把卖汤的钱倒在桌上。扣掉明早还要补的鱼、面和柴,剩下的没有我想得多。
有个年轻脚夫喝了两碗,只放下一文。周二娘发现时,他已经随鱼行的车走了。
“下回见到,我把碗扣他头上。”她说。
没人知道下回是哪日。
钱凑到一起,仍少几枚。
韩济坐在一只空筐上,两只手被绳勒出红印。他听见还少,先说州里明日会认这笔脚钱。
新小吏抱着装木钱的小布包,马上说:“没说。”
“船是为工料去的。”
“朱知州只说木到岸后照实数认。”
两个人又要争。
船主在船上喊了一句:“鸡叫以前没有,我解你们的绳。”
韩济低头坐了一会儿。
他从腰带里摸出几枚钱。还差一枚,又在鞋里找出一枚被汗磨得发暗的。
梁青石看得直皱眉。
“你还往鞋里藏钱?”
“闭嘴。”
前半船钱终于落进船主手里。
天边刚有一点灰,鲁大木背着工具下来。新小吏核过木钱和纸,也上了船。
梁青石跟到跳板边。
“我也去。船不是官船。”
新小吏说:“回来装的是官料。”
“我不碰纸,只看木。”
“你不能以官料名义随船。”
梁青石还要争,鲁大木已经在船里开口:“你会看木?”
“不会。”
“那就在岸上等。”
梁青石脸涨得发红,最后没上。他把昨晚用来分鱼筐的两截草绳扔到我怀里。
“回来我先数。木没落地,谁说多少都不算。”
船主收了跳板。
梁小满站在岸上,手上还沾着锅灰。她没叫我一定回来,只朝方十三那张保纸看了一眼。
“别让我赔那半笔。”
缆绳解开。
鱼干船在卯时第一声锣响以前,离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