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岸没多远,我就坐下了。
上回跟方十三出海,我碰错过绳,也吐得抬不起头。至少这两样没白吃苦。船主叫人收帆时,我没伸手;胃里刚往上翻,我先找了船中间不挡脚的位置。
鲁大木看了我一眼。
“还没到木场。”
“我知道。”
“知道你坐什么?”
“怕一会儿躺。”
他没再问,把装工具的布包垫在脚下,自己靠着舱边闭眼。
新小吏比我坐得更早。他一只手抱木钱,一只手抓船沿,脸已经白了。船伙叫他把钱放进干舱,他不肯,硬说自己拿得住。
第一道浪打过来,布包从他怀里滑到腿上。
他两只手一起按住,再没说话。
鱼干船沿岸往西。昨夜分出的短草、长草被海风吹得贴在筐绳上。船里怎么压,我不懂;至少哪一处卸,仍能看出来。
到第一处泊口时,日头刚越过岸上的矮屋。
船还没靠稳,收货的人已经在岸上喊,说比约好的时辰晚了。
船主站在舵边回了一句:“天亮才走,晚的是谁?”
收货人不认,只叫他们先抬。
系短草的鱼筐一只只往外走。头几只没出事,抬到后面,那人突然把手按在一只筐盖上。
“这个不收。”
船伙问为什么。
“潮。”
筐盖上确实有一片深色。我昨夜见过,是旁边汤锅溅的水,后来擦过了。
鱼行随船的人马上说只是外面湿,里面的鱼没事。
收货人解开绳,抓出一把鱼干。最上面几条还硬,往下翻,手指却带出一点潮气。
“这也是锅里的汤?”
鱼行的人不说话了。
收货人接着开了三筐。
四筐都不肯要。
船主叫他们把坏处说清,鱼行的人却说上船时还是干的,路上进了潮该算船上。船伙立刻骂回去,昨夜这几筐本来就比别的沉,许东林还差点全压到一边。
几个人一齐看我。
我说:“沉是真的。是不是路上进潮,我没看见。”
鱼行的人脸色更难看。
“你昨夜不是点货?”
“我点的是去哪儿,没验干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