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什么沉?”
“抬过。”
他还要说,船主已经把四筐重新盖上。
“不收就带回登州。你们回去自己算。”
鱼行的人不肯:“带回去,来回船钱谁出?”
“你现在给我一个肯收的人。”
没有。
我问能不能先放在岸上,叫双方各留一个记号,返程再来取。
收货人说不是他的货,凭什么占他的地。鱼行的人也不肯离货,说人走了,回来少一筐都算不清。
吵了快一刻,四只筐还是被抬回船。
其中一只正压在我昨夜分出的短草上。草绳断了半截,船伙随手扯掉,扔进水里。
断草漂到船尾,转眼没了。昨夜我们围着它分了半天,到了岸上,对方一句不收,它连第二个泊口也不用认,原样跟着船走。
第二处泊口还在前面。木场在更西边。
船主没催我们,却把帆又升了一点。
新小吏小声问:“四筐带回去,还装得下八根木吗?”
船主说:“你问木多长、多粗、吃水多少,我再答你。”
他一句也答不上来。
鲁大木睁开眼:“所以先看木。”
新小吏抱着钱点头,点到第二下,转身吐了。
他吐完先摸布包。钱还在。
第二处的货少一些。系长草的筐抬出去时,有一只绳上的草已经不见了。船伙按木牌找,收货人又说那是第一处的。
我把昨夜留在怀里的两列小记拿出来。字有几处是新小吏替我补的,我只认得自己画的长线和短线。
那只筐的木牌在长线下面。
鱼行的人仍不服,说纸上写错也有。
“那就开筐。”我说,“你们后一处这批里,只有两筐小鱼多。昨夜青石分的时候说过。”
筐一开,里面果然是细小的杂鱼。
收货人这才让抬走。
我把小记折回怀里。长线是我画的,旁边货主的记号是新小吏补的;那两筐小鱼,是青石临走前挨筐掀过。少一处,这会儿还得堵在岸边。
鱼行的人见第二处收得痛快,又打起那四筐退货的主意。
“这边也吃鱼,便宜些给你们。”
收货人问便宜多少。他报了一个数,对方真走到船边开了一筐。鱼行的人以为有门,刚要叫人抬,那人便把鱼扔回去。
“这不是我订的货。再便宜一半,我也得回去问东家。”
鱼行的人说先卸,明日再问。收货人笑了:“明日他说不要,鱼长腿自己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