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木人的手还伸着。

鲁大木已经绕过他，往草席下面看。

“你碰一根试试。”卖木人说。

鲁大木停住。

“不碰怎么看？”

“先付钱。”

“坏木也付？”

“我昨日就说了，好的坏的都有。是你们自己来挑。”

这话没有错。

我把“好的坏的都有”在心里过了一边。昨日卖木人确实没有答应八根全能用。他肯把十来根留住，已经是看在我们带钱、自己来运的份上。

新小吏从怀里拿出钱，又不敢真递。

“朱知州说验过几根，付几根。”

卖木人问：“朱知州在我这儿堆的木？”

“不是。”

“那他一句话，就叫我把十来根全掀开给你们挑。挑剩下的歪木、湿木，我再盖回去等谁？”

鲁大木用脚尖点了一下草席边。

“你不叫看，我们原样走。”

卖木人看向船主。

船主正叫人重新压那四筐退货，连头都没抬。

“别看我。你们卖木买木，我只看船什么时候走。”

三个人都不肯先动。

水边一根空绳被浪推上来，又退回去。新小吏抱钱抱得太紧，布包角已经被汗浸湿。

我问卖木人：“你怕我们看完一根不要，白翻一根，是不是？”

“不然呢？”

“先放一小把钱在这里，算我们今日看料的定钱。鲁师傅每掀一根，看完给你盖回去。能用的，照昨日说的付一半；一根都不要，这把钱也归你。”

新小吏马上说：“谁答应给看料钱？”

卖木人也说少了。

我叫他们各自报。

结果两个人报得都像没听见对方。一个只肯给几文，一个张口就要半根木的钱。

船主在船上喊：“你们慢慢报。日影过了那根桩，我就算多等一处岸。”

他指的是水边一根斜木桩。日影已经快挨上去了。

新小吏急了，把钱袋口松开一点。

最后说定的一小把，比他愿意的多，比卖木人要的少。钱先放在卖木人的空水碗里，鲁大木看完以后，不管买不买，这一把都不退。

卖木人这才掀草席。

底下并排压着六根长木。

鲁大木没有先数。他摸第一根的端头，又沿着木身慢慢走。手指停在一处时，让两个料场伙计把木滚过半圈。

卖木人不高兴：“还要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