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问得多,船主反倒没骂。他把那捆干的短料看完,报了价。
卖木人说太高。
“这趟本来就往登州回。”我说,“长木已经付了绕岸的钱。短料只占剩下的地方,不该再算一整趟。”
船主转过头:“又替我报?”
“没有。我只说它给这趟多添多少,不说你该收多少。”
他看了我一会儿,重新报了一个数。比刚才低,但没有低到卖木人想要的地方。
卖木人还要还。
船主说:“再少,你自己抱着沿岸走。”
最后两边各退一点。短料的钱由卖木人出,到了登州无人接,仍算他的货;船主把其中一小部分从我们回程的后半船钱里减掉。
小主,
不是全免。
至少方十三要担的那半笔,短了一截。
卖木人把一捆短料抬到第五根长木旁边。另一捆潮的仍扔在岸上。他看了一眼,像是还想说晒两日也能用,到底没开口。
新小吏把五根长木、一捆短料、四筐退货改成三筐,一项一项写到纸上。写完念了一遍。
卖木人只在自己的五根和一捆下面留了记号,不肯碰鱼干。
鱼行的人也不肯在木下面落名。
纸上分成三截,难看得很,至少没有混成一个数。
日头已经过了斜木桩。
卖木人先把五根木的半价分出一小串,给两个伙计。鞋底开了的那个接过钱,没有当面数,塞进衣襟便去收散在地上的草席。
“旧账还在。”卖木人对我说。
“在。”
“别回去又说我肯等。”
“我没听见你肯等。”
他把剩下的钱收好,不再理我。
五根长木压稳,一捆短料系在靠里的空处。四筐退货变成三筐,还能闻见潮鱼味。
船主最后看了一遍水线,才叫解缆。
船离开木桩,他把那张分成三截的纸扔到我膝上。
“到登州,谁先来接?”
“鱼行的人自己跟着。长木,青石会在岸上等。短料的人在港东。”
“叫什么?”
我看向卖木人的记号。上面只写了接货处,没写姓名。
船主哼了一声。
“货是多了一家。接货的,还少一个。”
岸上的卖木人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