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算。”梁小满掀开盖子,“再等一会儿,只能算没凉透。”
那人笑了,掏钱买一碗。另几个抬木的也围过去。
我从船上下来时,梁小满正弯腰给人添汤。她腰间的布带勒得紧,起身时把空碗往我手里一塞。
“看什么?”
“看还剩几碗。”
“你最好是。”
她转身去收钱,我端着空碗,没敢再解释。
没多久,梁青石带着山上的差役下来了。差役手里拿的是朱处约另封的一小包脚船钱,封口没过韩济的手。
新小吏把五根木、靠岸蹭皮和回程多带一捆短料念了一遍。船主只认自己少收的那一小截,剩下的数清,钱才进他袖里。
方十三一直站在岸边。他没催,也没替我说话。
船主收完钱,把原先那张担保纸拿出来。
“清了。”
新小吏在方十三那道名字旁添了两个字,又念给他听。
方十三问:“往后还找我?”
船主说:“他再欠,是下一笔。”
方十三把纸角从他手里扯过来,看不全上面的字,还是用指甲在“已清”旁边重重划了一道。
“这道算我的。”
他划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三趟货,不会跟着这道一起清。”
“我记得。”
“你最好记得。”
方十三划的那道线歪歪斜斜,正好把他的名字和后面的半笔钱隔开。
可新小吏没有把卖木的余款收回腰间。
他托着那只布包问我:“给谁?”
我看着钱。
卖木人说木到登州岸就给。木到了,卖木人没来,两个伙计也没跟船。
“先由船带回去?”韩济说。
船主马上把袖口捂住:“我运木,不替你们运钱。”
“你明日还往西。”
“明日是明日。钱少一文,你找谁?”
韩济说:“纸上不是有卖木人的记号?”
新小吏把纸翻过来:“只有指甲印。”
“那也是他的。”
“你去料场找十个人来,谁不能在纸上按一下指甲?”船主说。
韩济被顶得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