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船的,你点。湿破的另放。到了那边,少一包别找我。”
“回来还点出?”
“学会了。”
我拿了另一块木板。
梁青石没有先报数。他蹲下看每一包的底,碰见绳口松的就叫人停。第三包一抬,下面漏出一小摊盐。仓主人说只漏了一把,照整包算。
方十三说:“你的买卖。我的船上只写破了一处。”
仓主人不愿意,叫人换一面压着。
“压住就不破了?”我问。
“到了那边再说。”
“到了那边少了,你又说船上漏的。”
他看了方十三一眼,最后拿旧布把破口重新缠了两圈。
我在木板上画一道短线。
仓里又抬出两只空瓮。一个脚夫坚持是三只,回去找,才发现第三只还装着半瓮腌菜,是守仓人的,不在这趟货里。守仓人抱着瓮不肯松,嘴里说谁敢倒,他就跟谁过冬。
梁青石问我:“写不写?”
“不写。”
“这回你倒快。”
“它还没过门。”
我们点到西边半间时,我才看见头顶的长梁。
一共四根。
梁身被烟熏得发暗,两头压在土墙和木柱上。最外一根因为屋角掀开,已经露出大半。长度比我们刚从西边运回来的五根短一些,却未必不能补另外三处缺口。
我仰头看得久,方十三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想拆?”
“他本来就要拆。”
仓主人听见了。
“梁也要钱。”
“什么木?”我问。
“木就是木。”
“用了多少年?”
“仓在时就在。”
“漏过几回?”
“漏的是瓦,不是梁。”
我走到外面,看最外那根露出来的木头。能看见的一端有几道浅裂,手摸上去不湿。另一头还埋在墙里,中间有没有虫、有没有旧伤,一点看不见。
梁青石拿指节敲了敲。
“听着挺实。”
“你什么时候会听木了?”我问。
“我听锅也这么敲。”
仓主人说:“实吧?四根一起买,我便宜。”
我没答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