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念给鲁大木听。鲁大木没有按手印,只在“入西角”旁边点了一小块墨。
旧仓四根梁,一根里面烂空,一根进了阁。
原来缺的三根,少了一根。
山上的人围着看了一会儿,又各自去抬短料。没有人鼓掌。梁一旦进了位,下面等着的活只会更多。
梁小满午后上山。
她不是来看旧梁的。
手里那张饭钱名单折了两折,边上沾着一点汤。昨日有三个工人的扣钱处没人肯落字,她来找新小吏问,今天到底能不能从工钱里结给梁家。
新小吏正蹲在旧梁下面抄墨记,听见她问,先翻了翻另一册。
“这三个人的工钱还没核。”
“人上了山,饭也吃了。”
“昨日下午有一个只做了半日。”
“半日也吃了一碗。”
“我没说他没吃。”
“那你说什么时候给。”
小吏被问住了。
梁小满没发火,把纸收回来。
“今日不给,明日这三个人带现钱吃。别再叫他们往纸上按。”
她转身时,看见了西角那根颜色更深的旧梁。
“这就是盐仓的?”
“第二根。”我说。
“第一根呢?”
“里面烂了。”
“这根花了多少?”
我把木价和陆路脚钱说了。
她听完,先问:“方十三的船呢?”
“昨日走了。”
“所以又多花一笔。”
“是。”
“那你高兴什么?”
我没发现自己在笑。
“木进去了。”
梁小满抬头看了一会儿。
“行。笑吧。晚上少吃半张饼,补脚钱。”
她拿名单下山。
我跟到山路口,正想再问那三个饭钱怎么办,迎面上来一个人。
鞋底用草绳缠了两圈。
我先认出了那双鞋。
是西边料场替我们滚木的伙计。上次挑木时,他的草鞋底就开了。他今天仍穿着那双鞋,肩上却背着木商留牌用的旧木牌。
他没跟我打招呼。
先走到西角下面,看了看已经进位的两根新木,又看了看料场剩下的三根。
“五根,一根没少。”他说。
新小吏赶紧从腰间摸那包余款。
伙计没接。
“东家叫我来问。”
他指着西角第一根新木上尚未削掉的牌痕。
“木都用了。”
“剩下的钱,为什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