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终于不在我们手里了。
我问他是不是专程追这笔钱来的。
“不然来看你们的阁?”
“运炭船也正好过来。”
“正好能省船钱,不等于我愿意跑。”
卖木人把冷面端起来,吃了一口又放下。
“我两个伙计等这笔钱结脚钱。昨日有人不干了,今日这个鞋底还张着嘴。你们一文没少,我这边少的是人。”
小主,
草鞋伙计在旁边说:“我还没走。”
“你是鞋坏了走不远。”
“那也是没走。”
卖木人瞪了他一眼,还是从刚收到的钱里分出一小串,扔到他怀里。
“先去买鞋。”
伙计接住钱,没有道谢,先数。
新小吏想解释,不写领款人不是故意拖欠。
卖木人摆手。
“谁忘了,对我都一样。”
他从衣襟里取出一块比手掌窄的木片。上面记的是这趟往来:前半已收,后半今日收。两行之间空得很大。
他让草鞋伙计把今日写进去。
伙计拿炭头写得慢,鞋底那根新绑的绳却又松了。卖木人看得烦,伸脚踩住绳头,让他先写。
我问下一批还有没有同样长的木。
卖木人看了我一眼。
“缺几根?”
“还缺两根。”
“昨日你们不是缺三根?”
“买到一根旧梁,已经进位。”
“旧梁都敢上?”
“鲁大木验过。”
卖木人没有再问旧梁。他把木片吹了吹,等炭迹不沾手,才收回衣襟。
“长木不是没有。再翻一回,要等。”
“等多久?”
“看伙计什么时候回来。”
草鞋伙计抬起头:“我还在。”
“另一个。”
“他为什么走?”
卖木人看着我。
“你问呢?”
我没再问。
他把冷面吃完,连碗底已经粘住的两根也夹起来。
“下一回,先付钱,再翻木。谁收钱、谁带木、到哪儿交,都先落名字。”
“还替我们留到午后吗?”我问。
“不留。”
他说完把空碗往岸边摊子上一放。
“木用了,钱才送到。只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