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十三第三天才来叫我。
“西边一趟。”
我正在梁家门口刮鱼鳞,听见以后先问:“点什么?”
“十六包豆,两只旧箱,七捆席。”
“谁的?”
“三家的。”
“多少钱?”
方十三看了我一眼。
“你还没去,就先问钱。”
“你说下一趟给。”
“半日钱。点进、点出,哪家的东西别混。路上要吐,吐船外。”
“来回不止半日。”
“坐船的路不算你干活。”
我还想讲价,梁小满从我手里拿走鱼刀。
“半日就半日。你再讲一会儿,船走了,一文没有。”
方十三转身往港口走。
我跟上去,才看见新小吏也在船边。
他腰里没有那包旧余款,换了一只更小的钱袋。最后缺的一根木若在西边找到,这回可以当面验过、当面付。只是鲁大木没来。
“谁验?”我问。
小吏说:“先问有没有。真有,留到鲁大木来。”
方十三在船上听见。
“谁替你留?”
没人答。
方十三又问小吏:“你坐船,给船钱了吗?”
小吏从袖里摸出一小串钱。
“来回。”
“回程若多货,你坐哪儿?”
“有地方便坐,没地方我另找船。”
“这句写纸上。”
小吏的脸沉了一下,还是记了。
我在一旁听得想笑。
轮到别人先把自己说清,方十三一点也不嫌麻烦。
三家的货没有全到。
豆包先来十五包,送货人说第十六包正在补口,叫船等。两只旧箱已经锁好,一只箱底却粘着别人家的草绳。七捆席来了八捆,最后那捆是送货人自己的铺盖,准备路上睡。
“铺盖也算一捆。”送席的人说。
“算你的,不算货。”我说。
“到了西边一起下。”
“那写人随铺盖一捆,不写席八捆。”
他嫌难听。
“谁是人随铺盖?”
“你若不随,铺盖自己走?”
曹海生在旁边笑了半天,笑到第十六包豆来了,才发现补口用的是一截旧衣袖。
他不肯让豆包贴船底,另找木片垫高。送豆的人说从前都这么装,曹海生叫他从前去找从前的船。
货全上完,已经过了原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