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路向西。
我这次没有吐。
也没有觉得自己会坐船了。风不大,方十三没叫我碰绳。我只是蹲在货旁边,看那截旧衣袖有没有继续裂。
到西边,十六包豆先出,旧箱再出,最后是七捆席和那人的铺盖。接货的人见铺盖也从船上下来,问为什么单上没有第八捆。
送席的人抢着说那是自己的。
“你的为什么占货位?”
“我也付了船钱。”
两个人转头去找方十三。
方十三让他们自己看木板:人一名,随身铺盖一捆;席货七捆。
“船钱收了。”他说,“货不是。”
送席的人想了一会儿,竟觉得自己没吃亏,抱着铺盖走了。
三家货点出以后,方十三在我掌心放了几枚钱。
我数了一遍。
“少一枚。”
“第十六包豆让船多等了半个时辰,少的是豆家的船钱,不是你的。”
“那为什么我的少?”
方十三从袖里又摸出一枚,放回来。
“试试你会不会数自己的。”
我看着他。
“你每趟都这样?”
“下次你不数,我就真少给。”
这是我到北宋以后,第一次靠自己做的事拿到钱。
不多。
在梁家只能买几顿饭,放到现代,大概连烟台机场一杯咖啡也买不了。可它不是保结借来的,不是梁小满替我垫的,也不是官面临时算在谁的工钱里。
我把钱收进腰间,和新小吏去找卖木人。
料场外面正有人拖木。
一根长木,直,树皮也剥得干净。四个脚夫用短杠顶着它转弯,前面的人一直喊慢。草鞋伙计也在里面,脚上已经换了双新鞋,鞋面还没沾多少泥。
我快走了几步。
卖木人从木堆后面出来。
“来晚了。”
新小吏把小钱袋拿给他看。
“这次钱带全了。”
“人家天亮就带全了。”
“这根谁买的?”
“修船的。”
木已经离开料场,买木的人走在最前面。看见我们说话,他停了一下,卖木人朝他摆手。
“你们走,不关你们的事。”
那人继续带木下坡。
我问:“昨日为什么没送个信?”
“我上回怎么说的?”
不留。
他做到了。
新小吏说:“我们只要鲁大木看过,不会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