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她说得不重。
我却想起父亲搬家那晚。我也说过回头,说先让老宋父子搬,说自己到了再装工具柜。每件事听着都能补,最后补的是别人已经干完的活。
“这不一样。”我说。
“哪里不一样?”
“这是我自己的钱。”
“正因为是你的,才不能装成山上没花。”
她拿起盐罐下面那张饭钱纸。
“这两碗饭,工地不是没吃。他们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钱给我。你今日拿私钱去翻木,明日纸上就只剩一根木价。别人再找料,也会说翻木没花钱。”
“我可以叫新小吏写上。”
“写你垫的?”
“写。”
“什么时候还?”
我答不出来。
她又问:“谁答应还?”
还是答不出来。
“那不叫垫。”梁小满说,“叫你自己出了。”
外面有人来买汤。她转身去盛,没再劝我。
来的是那三个欠饭钱工人中的一个。
他没有带现钱,还想把今日这碗也按在工钱纸上。梁小满把碗放在锅边,叫他先去找新小吏,把前一碗落清。
“我今日还要上工。”那人说。
“那你上。”
“不吃怎么上?”
“你昨日吃了,也没见钱下来。”
那人脸上挂不住,站了一会儿,去旁边借了两枚钱。借钱的人让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哪日还,他嫌丢脸,声音越来越大。
那人把借来的两枚钱放到桌上,梁小满才把锅边那碗推过去。她没少盛一勺。
我把自己的钱从新数了一遍,收回腰间。
梁小满余光看见,没夸我。
“明日去问朱处约。”她说。
“他若不肯出呢?”
“那就把少掉的工、等木的人、翻料的钱一起摆给他。由他选。”
“若他还是不出?”
“你再想别的。不是先掏口袋。”
她把一碗汤递给我。
“这个要钱吗?”我问。
“要。”
“从哪儿扣?”
“从你刚挣的半日钱。”
我刚把钱收好,又得摸出来。
梁小满收走两枚,只给我半碗。
“为什么是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