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付多少？”梁小满问。

方十三从钱袋里拿出一小串，放到桌上。

“三筐。”

“为何不是六筐？”

“他若明早不来呢？”

“你来铺里找。”

“找到了，人也未必起得来。”

曹大喜听到这里，把缺口碗放下。

“你看我做什么？”我问。

“没看你。”

“那你笑什么？”

“汤烫。”

方十三最后还是只先放三筐的钱。剩下九份，十二筐全部翻完再付。梁青石的搬筐钱由他本人单独领，不混在我这里。

价谈完，方十三准备走。

我却叫住他。

“现在去看两筐。”

“天黑。”

“不分，只翻底。”

“明早一起。”

“上面这几只太整齐。”

方十三回头看桌上的小竹筐。

这六七只个头相近，壳也干净。若两条船的货真混在一起，他随手从一只大筐上面抓，未必能抓得这么齐。

我们提灯去了东泊位。

十二只大筐盖着湿席，靠墙排成两行。曹海生说自己拿样的是靠外第一只。

梁青石把那筐拖出来，先把上层几只贝放进空篮。越往下，贝越小。到了筐底，壳面沾的泥也多了，两只张着口，碰一下只慢慢合了一半。

方十三蹲在灯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二筐也是一样。

上面大，下面小。

方十三当场便说两条船都在拿好货盖坏货。

我没有接。

两筐都在靠外一排，夜里又被挪过，只能证明这两筐如此，证明不了另外十筐，更证明不了是谁装的。曹海生蹲在后面想了半天，忽然说第二条船上岸时，最先落地的几筐也许被他们压到了外边。

“也许是哪几筐？”方十三问。

曹海生又答不上来。

梁青石把第三只筐拖到灯下。

“先翻完再骂。骂人又不用赶潮。”

第三筐还没翻，靠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只贝壳自己张开，隔了很久，没有再合上。

方十三伸手碰了碰。

贝肉没动。

他花的是十二筐大活贝的钱。

明早能不能按十二筐卖，已经不用等买主来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