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十三把那只不再合壳的贝拿起来,先闻了一下。
“扔了。”
“放远一点。”我说。
“一只还要单放?”
“别让它的水流回筐里。”
梁青石找来一只破盆,把那只贝放进去。又翻了几只,碰后都能合,只是有快有慢。
方十三拿灯往第三筐里面照。
“这筐算坏?”
“我没说。”
“死了一只。”
“一只死,不等于一筐都死。也不等于别的都能放到明日。”
“你说话能不能有一句痛快的?”
“能。你这十二筐不能再盖回去等辰时。”
这一句他听进去了。
东泊位有一口冲船板的水槽。槽里不是活水,刚打上来的海水却够凉。我们没把贝全倒进去,只把十二筐移到背风阴处,湿席重新蘸水盖住。翻出来不应手的另放,不能再塞回原筐凑数。
灯下分大小很慢。
梁青石翻到第四筐时,曹海生一直在旁边看。他先看筐口,又把整只筐掀斜,盯着底下那圈编条。
“这只不是第一条船的。”他说。
方十三问:“你又记得了?”
曹海生没有再说位置。
他让梁青石把第一只空出来的筐翻到底朝上。筐底用的是细竹条,交叉处补过一块旧网线。第二只也是。第三只底下没有旧网线,编的是颜色更深的柳条。
“第一条船借的是码头竹筐。”曹海生说,“七只。第二条自己带筐,五只,底下用柳条。”
方十三蹲下去,把十二只筐挨个翻底。
七只竹底,五只柳底。
数对上了。
“昨晚为何不说?”
“昨晚谁看筐底?”
“你搬的。”
“搬筐也不翻过来搬。”
方十三还想骂。曹海生把那只补旧网线的筐推到他面前。
“现在分出来了。”
他这句说得有点硬。
方十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昨晚。
绳断了,前后换了,筐底却没有换。
七只竹筐先摆到靠水槽一边。五只柳筐放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