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差别就出来了。

十二筐不能只翻一只给别人看。

梁青石把每筐上层先挪进空篮，我从中间和底下各抓几只。闭得紧的不硬撬，开着缝的才碰一下壳边。碰后立刻吃住的是一边，慢慢合的是一边，完全不动、壳里出水发味的进破盆。

做到第八筐，梁青石左手虎口被壳边划了一道。他先把手往裤腿上抹，想接着搬。

曹海生把他那只空篮抢走。

“血滴进去，又得多分一筐。”

“一滴血还能把贝咬死？”

“买主看见，先把我咬死。”

梁青石去水槽冲手。后面四筐由曹海生翻，他动作没梁青石快，却没再把不同筐的贝放进同一只空篮。

竹筐里的贝大小不算齐，最上面和最下面却差不多。泥多，壳也难看，碰后闭得快。柳筐上面的大，越到底越小，有两筐下面各挑出三四只不应手的。

方十三说第二条船故意拿大的盖小的。

我把第三只柳筐翻到中段，里面仍有大有小，没有整整齐齐铺成两层。有人把大贝挑到上面是真的，是船上装筐的人、岸上收货的人，还是买卖前给他看样的人做的，眼下还分不出。

至少竹筐能证明，不是十二筐都这样装。柳筐究竟是船上装的，还是上岸后有人重新拣过，要找装筐的人。眼下那条船已经退潮离岸，追也追不上。

“先卖眼前的。”我说。

“好的买主只要八筐。”

“你现在没有八筐一样的。”

“七只竹筐加一只柳筐。”

“他要个大的。竹筐里的只是活，不都大。”

方十三伸手在筐边敲了两下。

“买主若只看上面呢？”

“你明日还想跟他做？”

他不敲了。

天亮以后，第一家买主最先到。

来的是酒楼管事和两个挑夫。管事看见十二筐全掀开，先问是不是被人挑过。

方十三说正在分。

管事走到柳筐前，果然先看上面大的。我把其中一筐底层小贝单独摆在旁边，又让梁青石把另一筐从中间翻开。

“这两筐上下不一样。”我说。

管事当场就不想要。

方十三脸色发黑，却没把小贝重新盖回去。

最后，管事从五只柳筐里只认了两筐。不是整筐照原价，他让人把其中不应手的十二只全挑出，再按少掉的数减钱。

方十三跟他争了几句。

“一筐本就不会只只一样。”

“那你也别只把大的摆上面。”

“不是我装的。”

“货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