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满把钱袋倒在桌上。

铜钱摊开，只够买一筐，还得留下明日的粮和鱼钱。

“三筐我买不起。”她说，“也不替你赊卖。”

方十三问：“那剩下两筐怎么办？”

“放我这里卖。每卖一碗，贝钱给你，柴、水、盐和锅是我的。卖不完，你自己拿走。”

“一碗用多少？”

“先煮一锅才知道。”

“煮完都开壳，少了怎么点？”

“下锅前点。”

两个人从半筐谈到一筐，又从一筐谈到按碗。最后梁家买下一整筐，另外两筐仍是方十三的。每次下锅前，由梁青石和曹海生各看一遍，按实际活贝数落记；壳不开、发味的另放，不算梁家拿走。

卖不完，日落前归方十三。

周二娘听完只问：“谁洗？”

梁小满看我。

我说：“我今日有工钱，不等于又多了一双免费手。”

她把一只刷子塞过来。

“你先把以前住的那几夜算清，再谈今日免费不免费。”

第一筐贝倒进木盆，泥水立刻浑了。

这些贝刚出海时是真鲜，带回铺里却不会自己变干净。壳沟里全是细泥，边上还夹着碎草。刷得轻，泥不掉；刷得重，壳边割手。

梁青石手上有伤，负责换水。曹海生蹲在旁边点，点到一半被周二娘赶开，说他嘴里念数，挡着别人听客人要几碗。

第一锅没放别的。

锅底添水，撒一点盐。贝壳受热以后陆续张开，汤慢慢有了白色。周二娘把始终不开的三只夹出来，撬开一闻，其中一只有味，连旁边沾到的汤也舀掉。

“这么小，一碗放几个？”她问。

梁小满说先放五个。

第一位客人端起来，看见壳多肉少，嫌五个不够。梁小满又补一个，却把碗价往上添了一点。

“刚才不是这个价。”客人说。

“刚才是五个。”

“多一个就多这些？”

“你可以还我一个。”

客人拿筷子护住碗。

“下锅了还怎么还。”

“那就吃。”

他嘴里嫌，汤倒喝得很快。

山上停工来看架的九个人里，有几个回港后把“曹大喜已经站上去”讲了一路。到了中午，来梁家问阁的人比平日多。有人只买热水，也有人闻到第一锅的味，临时改要贝汤。

第一筐很快见了底。

第二筐开锅前洗得急，细泥没冲净。第三碗喝到最后，客人从碗底咬出一点沙，当场把碗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