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娘尝了一口锅里的汤,没有说是客人牙里原来就有。
这锅剩下的碗全部少收一枚钱。已经收过的那三碗,梁小满又各退一枚。
她让人把第二篮贝在洗一遍。
方十三在旁边看得心疼。
“洗久了也会死。”
“不洗,客人下次不来。”
“少一点泥不碍吃。”
刚才咬到沙的客人在门外回头。
“那碗给你。”
方十三不说了。
第二筐卖到午后,只剩小半。第三筐一直盖在湿席下,没有全下锅。梁小满不肯因为客多便一次煮完,谁来要,才再洗一盆。
日头偏西时,两筐寄卖贝卖掉一筐半。
剩下半筐还会应手闭壳,方十三照约拿回去。破盆里的死贝已经倒到远离水槽的坑里,用土盖住,没有混进任何一锅。
梁家买下的第一筐,连本钱、柴盐和退掉的沙碗钱都扣完,仍剩下一小把现钱。寄卖的一筐半,方十三拿回贝钱,梁家留下做汤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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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钱时又差了四片空壳。
方十三按下锅前的活贝数去看灶边壳堆,怎么数都少两只。梁青石说第一锅有个客人挑了几片好看的壳带走,曹海生却记得那人只拿了两片。
两个人趴到桌底又找出一片,还是对不上。
梁小满把少的两只按一碗里的数折成钱,先压在桌角,不往自己袋里收,也不立即给方十三。
“明日那客人若再来,我问清。问不清,这点算我卖汤时没看住。”
方十三想直接拿走,被她用账板压住手指。
“你连人带走的还是灶边掉的都不知道,急什么?”
他把手抽回来,约好第二日再问。第一次寄卖没有连空壳都对得齐。
方十三掂了掂自己那袋钱,没笑,至少不用再回泊位守着三筐发热的贝。梁小满把铺子留下的那份装进另一只小袋,塞到墙边粮罐后头。
我把早上拿到的十二份验货钱摊开,先付了今天两顿饭,又把以前的一碗汤补上。
梁小满数完,没有说我旧账清了。
她把其中一枚沾了贝汤的钱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单独放到旁边。
“这枚怎么了?”我问。
“腥。”
“钱还怕腥?”
“我怕账也闻不清。”
她说完,低头去收桌上的空壳。
我帮她抬木盆时,海风刚从门口进来。盆底只剩一点温汤,还是鲜得很。
蓬莱的海鲜是真鲜。
可从海里到锅里,中间哪一步慢了,它也一点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