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合拢后的第二天,港边已经有人说蓬莱阁建成了。
还有人说,上头一次能站九个人。
我听见第二句,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汤呛出来。
“谁说的?”
来问路的男人往山上指:“昨日九个人都上去了。”
“昨日是来了九个人,一个也没上。”
“没上怎么知道能站?”
“就是因为不能站,才没让他们上。”
男人听得更糊涂了。
“那到底能不能看?”
“在山下看。”
“山下哪儿看?”
我指向门外。
这一日没有雾。港边两排低屋上面,旧山的轮廓很清楚。新合起来的第一层梁架露在半山,木色有深有浅,像有人用几道粗线,在天和海之间画了个没画完的方框。
男人盯了一会儿。
“就这个?”
“就这个。”
“顶呢?”
“还没上。”
“楼呢?”
“也没有。”
他回头看我,脸上写着自己白走了一趟。
“没盖完,你说什么建成?”
我把碗放下:“这话不是我说的。”
他没买汤,连声谢也没留,转身又去问隔壁晒网的人。
一个上午,来梁家铺里问阁的有十七八个。真坐下吃东西的只有六个。其余人有的要一碗白水,有的借凳子站高些看,还有一个问梁小满,既然阁没盖完,汤能不能也先少收一半钱。
梁小满把他的空碗收回来。
“能。”
那人刚要笑,她又说:“给你半碗。”
来人最后还是要了整碗。
问路的人越来越多,灶边却没多长出一双手。周二娘盛汤时被喊出去两次,第二次回来,锅边一张饼已经烤焦了。梁青石本想去山上,走到门口又被三个人同时拦住。
“蓬莱阁往哪儿走?”
“山上。”
“哪条路?”
“往上走的路。”
“能上吗?”
“腿是你自己的。”
他说完就想跑,被梁小满从后面揪住衣角。
“说清楚。”
梁青石只好又转回来。
“工地不让进。看木头就在这儿看。谁告诉你能上,你找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