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人还不死心。他把梁家靠门的长凳拖到外头,一只脚踩上去,嫌前面屋檐挡着,又把另一只脚也抬了上去。
梁小满正在收钱,听见木头“喀”的一声,立刻回头。
长凳右腿往外撇了一下。
那人抱住门柱没摔,脚边一只热汤碗却被踢翻了。汤全泼在地上,碗沿滚到墙边,幸好没裂。
“凳钱,汤钱。”梁小满说。
“我还没站稳,它自己坏的。”
“你没站,它长腿追你脚底下去了?”
“一张旧凳,本来就松。”
梁老成原先一直坐在墙根补鱼篓。他把篾条咬在嘴里,拖着伤腿过来,先把凳子翻了个面。
横撑和凳腿接住的地方裂开一道新白口,旁边旧木已经被油烟熏黑。裂口里还夹着那人鞋底的一点湿泥。
梁老成没有替女儿开价。
他只把凳子推到那人面前:“你说哪处是旧的,指。”
那人蹲下看了看,又说自己只借来望一眼,不该赔整张凳。
“也没让你赔整张。”梁小满说,“赔修腿的钱,再赔人家一碗汤。”
刚才被踢翻汤的客人立刻把空手伸出来。
“我的饼也湿了半边。”
“你刚才还拿那半边蘸地上的汤。”站凳的人说。
“蘸了就不湿?”
两个人为半张饼又吵起来。最后站凳的人赔了修凳的两枚钱,另补一碗汤;那半张饼没赔,因为被原主人吵着吵着吃完了。
梁老成把长凳拖回墙边,没有马上修。
“一排木头,先踩坏我一条腿。”他说。
梁小满低头把那两枚钱压在凳面上。
“你的腿早坏了。”
梁老成抬眼。
“我说凳腿。”
梁小满嗯了一声,没笑。
午后,孙婶也来了。
大郎跟在她后面,手里仍拿着那根木杖,像是怕她看见山便又要往上爬。
孙婶这回没问能不能登。她在铺外站了一会儿,先找旧海神庙的位置。
从港边望去,已经分不清哪根木原来贴着庙墙。只有梁架底下那段山坡,她住过的棚、梁家的旧铺和海神庙都曾挤在那里。
“真起来了。”她说。
大郎提醒:“只有底下一层。”
“我看得见。”
“也不能上。”
“我没说上。”
大郎把木杖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孙婶看见,反倒伸手:“给我。站久了腿疼。”
大郎没给。
她也不跟儿子抢,进铺买了一碗热水,坐到那张坏凳旁边。梁小满换了一张短凳给她,她嫌矮,坐下以后只看得见对面屋顶。
梁老成把坏凳翻过来,开始削一小片木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