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婶问这里管不管人走得动,答路的脚夫没敢接。
他只管说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
韩济正在山上。我让人去叫,他下来以后先问孙婶:“你今日又要上?”
“不然我来买桌?”
她把木杖从桌上拿起来。
韩济说午后可以走到旧庙墙下,可那是给普通人看的暂行路,不是特意替她试脚。
“我不是普通人?”
“你脚有伤。”
“脚有伤就不是人了?”
韩济发现这句话再接下去,只会越说越错。他转头找我,我低头看孙婶的鞋。
她右脚穿得比左脚松,踝骨外面多缠了一圈旧布。木杖底端已经磨平,不是今日才拿来装样子的。
大郎一直站在她身后。
“我说了,等路修好再来。”
“谁告诉你哪日修好?”孙婶问。
“反正不是今日。”
“那我今日先看看哪儿不好。”
“你看了会修?”
“我看了,至少知道你们说的能走,是谁能走。”
大郎气得把脸转开。
他午后本来要跟一条小船去收近岸的网。船主只等到潮转,来回一趟能分几尾鱼。他若陪母亲上山,那份活就没了。
孙婶让他去。
“有许东林,还有守路的。”
“你摔了,他们替你当儿子?”
“你不去收网,船上的鱼替你养娘?”
母子俩说完,谁也没动。
最后大郎把装鱼用的草绳交给同船的人,叫他们别等。那人接了绳,没有答应回来以后还分他鱼。
韩济不想在第一日就让一个旧伤的人出事。他只肯再加三个人:我、大郎和守路的曹大喜。后头想跟着看的人全留在梁家桌边,梁小满一碗水也没替工地白送。
午后没有抬大木。
从山下到第一个弯,孙婶走得不慢。她的木杖总比右脚先落,身体再跟过去。大郎伸手扶了两次,都被她甩开。
“我还能走。”
“等你不能走,就晚了。”
“那你别等。”
曹大喜在前头听得直咧嘴,没敢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