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第一个弯,石路开始一块高一块低。平日抬木的人脚大,踩中间最实的地方就过。孙婶却得先找木杖落点,再决定哪只脚上。
一处两块石头间留着缝,杖尖刚好卡进去。
她拔了两下没拔出,身子跟着往后仰。大郎一把攥住她胳膊,曹大喜才把杖从缝里扭出来。
韩济问要不要回。
孙婶把木杖往地上敲了一下。
“还没到呢。”
她继续往上。
最难走的是靠山那段湿路。上头渗下来的水沿一条浅沟往下,石面长着薄青。曹大喜先用鞋底蹭了两下,说能踩。
孙婶看着他那双大脚。
“你的能踩,借我一只?”
曹大喜立刻不说了。
大郎站到湿石外侧,让母亲抓住自己肩。孙婶这回没有推开。她走过那几步以后,手在儿子肩上多停了一会儿,等气顺了才松。
旧庙墙下的第二道绳就在前面。
曹大喜把绳解开一端,让她从路内侧进去,又立即重新系上。再往上是工架,能听见锤木和喊绳的声音,谁也没有带她过去。
孙婶走到旧墙剩下的一小段石基旁,停了。
从这里看,第一层不再只是港边那几道细线。柱子立在眼前,人站在下面,头顶全是还没铺满的空处。海在木架外头,船帆从两根柱子之间慢慢过去。
她先看木架,后来低头找地。
“我原先的门在哪儿?”
我不知道。
山上拆过、清过,又堆过料。梁家旧铺和另外几户棚子的界线早已没了。孙婶用木杖在两处比了比,也没认出来。
“大概在那边。”大郎说。
“你那时整日往海上跑,知道什么。”
“总比你眼神好。”
孙婶没有再跟他争。她在一块平石上坐了一会儿,喝完自带的半竹筒水,便说下山。
上来时那块高石,到了下去时变了样。
右脚是她的伤脚。若先下左脚,身体的重量全得留在右踝上;若先把右脚送下去,她又不敢让伤脚在低处接住自己。
她站在石边试了两次,没迈。
大郎在下面蹲下。
“我背你。”
“起开。”
“你不是来看看谁能走吗?现在看见了。”
孙婶把木杖往低处探。中间石面太高,外侧看着低些,杖尖下面却是那条排水浅沟。她把杖压下去,黑泥一下没过木头底端。
身体跟着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