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济只找来三块石。
一块长些,两块只有半只凳面大。跟来的石工看了那处高踏,又看排水浅沟,先问是谁说三块够。
韩济说:“先修这一处。”
“这一处也得看怎么修。”
“把高的变低。”
“变低以后呢?”
韩济被他问烦了。
“路能走。”
石工没跟他争。他拿短木在高石下面探了一遍,又刨开靠山一侧的浮土。高石不是单独一块,后面还压着旧路基,真要往下拆,半日不够,三块新石也不一定垫得住。
最省事的是在低处再添一级。
韩济指着外侧浅沟:“填这里。”
梁老成把带上来的水桶往地上一放。
“先倒水。”
他今日原本不肯来。梁小满只跟他说孙婶的木杖陷在沟里,韩济打算把沟填掉。他在铺里骂了一句“填了等着冲锅”,还是拖着左腿上了山。
石工把第一块小石横在沟上,没有压实,只用两块碎石垫住。
梁老成从上面舀了一瓢水。
水顺旧沟下来,撞到小石背面,先积了一小汪。后面的水漫过石边,从路中间薄薄铺开。
曹大喜站在下面,鞋头被冲湿了。
“这要是下雨,我守路还得守水?”
韩济让石工在石下留个口。
石工说能留,石头下面却要垫稳。口开大了,踏石两头受力,时间长会往沟里歪;口开小了,草叶和泥一堵,水还是上路。
我想起现代景区那些修得很整齐的台阶。
去香港见客户时,我拖过装样品的箱子走坡路。路面比这里平,边上也有扶手,碰上一段只有台阶的地方,二十多公斤的箱子照样得抬。那时候我嫌设计的人没替拉箱子的想过。
眼下我才发现,知道“该好走”没有多大用。
我们只有三块石、半日石工,还有一条不能堵的水沟。
我没把香港那段路讲给他们听,只问能不能把低踏放在靠山一侧,不横断整条路。
石工没有马上说行。
他让曹大喜和姚五抬一根与木料差不多长的空杆,从高踏上走一次。
两人肩上没有重物,空杆转弯仍扫到靠山土壁。曹大喜下高踏时习惯踩路中间,右脚正好落在我指的地方。
“石头放这儿,我会踢上去。”
“你可以踩它。”我说。
“我扛木时看不见脚下。你在木头上给我长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