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县里依旧没有商户肯收袁永昌手中的原料。顾家放出的风声越传越广,谁敢接这批货,便等于公开与顾家为敌。
第四日午后,限期只剩最后半日。
袁永昌门外已经跪满了人。
两千余名从附近赶来的百姓挤满长街,有人守着一捆捆无人收购的原料,有人拖家带口,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
“袁东家,求你收一点吧!”
“家里米缸已经见底了!”
“再卖不出去,这个冬天怎么过啊……”
哭求声一阵压过一阵,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挤。袁永昌站在门内,嘴唇发白,急得满头是汗。
“不是我不肯收,实在是现银撑不起这么多张嘴……”
眼看前面几人要被推倒,宋家主立即命人抬来饭食和清水,亲自守在门前分发。
“先吃口东西,别跪坏了身子!事情还没到绝路!”
有了饭食,人群总算没有失控,哭声却仍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环趁乱端来一碗水。递碗时,她的指尖又若有若无地擦过秦照手背。
“姑爷,你真有办法救他们?”
秦照把手抽了回来,嗓音发哑:“都这时候了,你还敢试我?”
小环抿了抿唇,悄悄退到一旁。
秦照喝了两口水,望着街上那些抱着孩子、守着原料苦苦哀求的人,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戏铺到这一步,顾家应当信他已经被逼入绝境了。
小主,
可再拖下去,受苦的不是顾兰,也不是顾老爷,而是这些只想换几口饭吃的人。
战地救人,最忌为了等一个完美时机,错过眼前还能救下的伤者。
半日,够了。
秦照闭了闭眼,将空碗递还小环,转身走出大门,径直去了县城那家头等富贵大铺。
霍深正在柜后翻账,见他进门,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秦照走到柜前,取出深金色样布,双手放下,连腰也跟着弯了几分。
“霍东家,廉价苔藓紫染方,还有七彩锦缎的整套工艺,我分文不取,白送给你。”
霍深翻账的手停住了。
秦照继续道:“只求你收下袁永昌那边积压的原料。八万余人,都等着这条活路。”
霍深盯着样布:“真肯白送?”
“肯。”
霍深拿起样布看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秦照,你也有今天!”
他抓起样布,劈手掷回秦照怀里。
“当初林右为了那桩婚约受了多少羞辱,险些被邬元山那边退婚,这笔账全是因你而起。如今你被顾老爷和顾兰逼得走投无路,倒知道来求我了?”
秦照抱住样布,低声道:“旧账冲我来。外头那些人是无辜的。”
“少在我面前装好人!”
霍深一掌拍在柜上,震得账册都跳了起来。
“别说几张破方子,你今日便是跪死在门口,我也不会收一斤原料。滚!”
两个伙计立即上前推搡。
秦照踉跄着跌出铺门,袖口沾了一层灰,样布也险些落在地上。四周行人纷纷驻足,街角几双盯梢的眼睛看清他的狼狈模样,很快缩了回去。
铺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秦照垂着头,慢慢掸去袖口的灰,将样布重新收好。
腰弯了,脸也丢了。
这出戏总算唱到了顾家最想看的地方。
消息传回顾宅时,顾兰正低头翻账。
“秦照去了霍深铺里,愿把整套工艺白送,只求霍深收下那批原料。霍深当场翻脸,把人和样布一起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