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妄图借朝堂举荐,当众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地,却被他步步拆解、借力打力,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逼得朝廷当众放权、明定权责,破了对方的阴毒算计。
“秦先生,随本官来。”周嵩领下口谕,侧身对秦照低声示意。
秦照微微欠身,步履轻缓,紧随周嵩身后,朝着大殿侧门走去。
苏南依旧跪伏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恼恨。他精心排布、万无一失的圈套,竟被这看似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少年,硬生生撕裂出一道豁口。
宫苑复廊幽深绵长,青石地面微凉。周嵩一身云雁朝服,步履沉稳端方,持旨前行。秦照紧随侧后方,一手始终轻按心口,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唇角紧抿,看似虚弱无力,实则心神澄澈。
二人一路穿行,径直去往宫苑偏隅的后署。
后署乃是宫内专属羁押、审讯疑犯的禁地,高墙森严、铁门厚重,门前两排持械差役肃立,煞气森森,生人勿近。
廊檐之下,后署刑狱掌事官易守海立身于此。他身形魁梧,面相凶悍,手中紧捏着宋若的羁押审讯文册,神色倨傲。望见二人走来,他眼皮微挑,立刻上前一步,横亘台阶正中,直接拦断去路。
“后署乃刑狱重地,闲人止步,速速退去!”易守海声线冷硬,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宋若为重案疑犯,本官正依规审讯羁押,无通行手谕,何人都不得提人带走。”
秦照立在台阶之下,微微俯身咳嗽两声,语声虚弱却字字清晰:“易大人,出使交涉之事已当庭敲定。人证若在你后署出了差错、折损于此,耽误边境人质核验、坏了国事大局,这份干系,你担得起吗?”
易守海嗤笑一声,满眼不屑:“本官只遵朝廷旧规、循章办案!无礼部与刑部联合移交公文,凭你空口白话,也想提走重犯?别说你如今只是个临时差遣的白身赘婿,便是苏大人亲临,也需依规行事!”
他抬手一挥,台阶两侧的差役齐齐上前半步,手掌尽数按在刀柄之上,寒光隐现,气势逼人。
“秦照,你若敢擅闯刑狱禁地、干扰公务,本官即刻依律治罪!”
面对威慑,秦照非但不退,反倒抬步上前半步,抬眸直视对方,语气清冷:“易大人执意不放人?国事当前、边关在即,你偏要死守虚规、贻误大局?”
易守海认定秦照无凭无据,不过是虚张声势、随口诈唬,心中底气更足,当即拔高声调,当着一众差役的面厉声喝道:“朝廷法度大于一切!本官依规羁押,无愧职守!今日无正式移交手谕,便是天王老子亲临,也带不走宋若!”
周遭差役闻声,纷纷附和吆喝,声势浩大,刻意造势施压。
秦照不再与之争辩,侧身拱手,静立示意。
周嵩神色沉静,抬手从袖中取出御赐牙牌,高高举过头顶,凛然之声骤然炸开:“陛下口谕到!”
一瞬间,易守海脸上的冷笑骤然僵固,捏着文册的手指剧烈震颤。方才喧闹不止的差役瞬间噤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周嵩抬步迈上台阶,目光俯瞰众人,高声宣旨:“陛下有旨,命周某持口谕亲往后署,即刻将宋若带出羁押之所,安置偏殿妥善看护。凡有借故拖延、抗旨不放人者,以抗旨重罪论处!”
宣罢旨意,周嵩收妥牙牌,眸光冰冷地盯住浑身僵硬的易守海:“易大人,本官方才听得真切。你扬言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人。如今陛下口谕在此,你适才硬抗律法、藐视圣命的言辞,莫非是想一试抗旨重罪的下场?”
冷汗瞬间浸透易守海的额发,顺着脸颊簌簌滴落。
他方才为了当众折辱秦照、彰显自身权柄,刻意把话说死,将刻意拖延包装成恪守法度。可此刻字字句句,都成了他藐视圣谕、抗旨不遵的铁证。
“下官不敢!下官绝无藐视圣驾之意!”易守海双腿一软,半跪在地,声音颤抖不止,“下官不知大人携圣旨亲临……快!速速开门放人!”
一众差役惊慌失措,慌忙奔至铁门之前,掏钥匙解锁,锁链撞击之声凌乱刺耳。
厚重的铁门缓缓推开,两名仆妇小心翼翼扶着宋若走出。
宋若发髻散乱、衣裙沾尘,面容憔悴苍白,却万幸未曾身受重伤,身姿尚且稳当。她抬眼望见台阶下的秦照,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眼底酸涩,躬身轻声施礼:“秦先生……”
“能走便好。”秦照语气平和,无半分波澜,“随我们出去。”
周嵩看向秦照,低声道:“秦先生,我遵陛下口谕,先送宋若入偏殿看护,绝不让人证出半点差池。你我同去宫门等候凭单。”
易守海跪伏廊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死死盯着秦照离去的背影,双拳狠狠砸在青石台阶上,抠出几道白痕。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看似风一吹便会倒下的少年,竟当庭请下圣谕,反手将他钉在抗旨的罪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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