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朝堂借刀

随后,周嵩安排两名随行军士,护送宋若去往偏殿妥善安置,轮班值守、严密看护,一丝不苟遵从圣谕,保证人证安然无恙。秦照则随同周嵩离开后署,前往宫门内侧等候礼部拟定出使凭单。二人刚行至宫门内侧石牌坊近旁,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呵斥,打破了宫门前的肃穆宁静。

大傻粗粝憨厚的嗓音,夹杂着项府下人尖锐蛮横的叱骂,撕裂了周遭的平静。

宫门之前的青石空地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焦躁地刨动蹄子,马身鞍辔之上,赫然绣着项家专属的纹路标识,华贵醒目。

领头的项家年轻管事手持马鞭,眉眼桀骜,挑眉冷笑,盛气凌人:“哪来的莽汉,行路不长眼,竟敢冲撞贵人坐骑!也不看看这是宫禁重地,冲撞御道贵人,把你卖了抵债都远远不够!”

大傻铁塔般的身躯立在马前,手足无措,小声辩解:“我没有撞马,是它自己靠过来的……我真的没有闹事。”

周遭几名项府随从与围观宫役纷纷哄笑出声,目光鄙夷地打量着大傻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出言打趣嘲讽,极尽刻薄。

项家管事见大傻木讷憨厚、不善言辞,愈发嚣张,存心要在宫门前仗势立威、欺凌下人。他手腕猛地一扬,马鞭狠狠抽向大傻脚边。

脆响骤然炸裂,黑马受鞭声惊吓,再加上周遭喧闹刺激,瞬间性情狂暴,双目赤红,猛然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朝着前方两名怀抱卷宗、躲闪不及的府衙小吏猛踏而去!

“惊马了!”

两名小吏吓得面无血色,脚下一滑重重摔倒,眼看沉重马蹄就要踏落胸口,性命堪忧。

周嵩神色剧变,当即就要厉声传令:“速传禁卫持枪围堵——”

“周嵩稍等。”秦照抬手轻按周嵩臂膀,从容出声将其拦下。

周嵩愕然转头:“秦先生?”

秦照目光死死锁定狂暴躁动的黑马,心中盘算分明。他曾为大傻疗伤正骨,深知这壮汉筋骨强悍、力大无穷,双臂沉如灌铁。此刻禁卫若是拔刀围堵,金属寒光只会进一步刺激惊马,为时已晚,根本来不及救人。

“大傻。”秦照提高声线,语气平稳笃定,“上前按住马匹,莫让它伤人。”

得秦照一句吩咐,原本局促无措的大傻瞬间稳住心神。他不闪不避,一步跨至惊马正前方,腰背骤然沉坠,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探出,结结实实按在黑马暴扬的胸膛与马颈交接之处。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钝响震彻宫前。

重达数百斤、狂暴前冲的黑马,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狂奔的势头被硬生生扼停。马蹄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痕迹,黑马口鼻喷着粗气,身躯被死死压制。

大傻双臂青筋暴起,浑身气力尽数灌注双臂,脚下青石地砖不堪重压,骤然裂开数道细纹。

下一刻,黑马双膝一软,重重“扑通”一声跪趴在地,彻底动弹不得,狂暴气焰尽数消散。

项家管事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双目圆睁,嘴张得极大,满脸难以置信。

倒地的两名小吏怔怔抬头,忘了起身,呆滞地望着眼前一幕。方才出言嘲讽、哄笑不止的宫役下人,瞬间噤若寒蝉,整条宫道死寂无声。

无人能料,这个衣着粗陋、言语笨拙的憨直壮汉,竟凭一双肉掌,生生摁住一匹发狂的惊马。

大傻松开手掌,随手拍掉掌心沾染的马毛,转头对着秦照咧嘴憨笑,语气纯粹:“秦照,我按住它了,不伤人了。”

秦照按住胸口轻咳两声,面色依旧苍白,却步履从容地上前,抬手轻拍大傻肩头,温声道:“做得好。”

周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滔天惊诧,深深看了大傻一眼,低声赞叹:“此子天生神力,世间罕见,当真了得。”

项家管事脸色红白交替,又惊又惧,再无半分嚣张气焰,连连低头赔罪,不敢多言半句,慌忙牵起跪地的黑马,狼狈退至路边,不敢再招惹分毫。

恰逢此时,一名礼部小吏步履匆匆疾驰而来,在二人身前驻足,低声禀报道:“周嵩、秦先生。陛下旨意已然下发,出使边境的凭单正在加急缮写钤印。边关亦送来急报,外邦使者听闻秦先生将出使,特意拿大傻的婚事旧事发难,想要借机增添交涉条件。所幸宋若已经送入偏殿,守卫轮值看护,眼下平安无虞。”

秦照眼帘轻轻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深算计,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