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口谕反杀

后署官署后院,木门半掩,阴风微灌。

宋若虽已持陛下口谕获准离开羁押之地,但后院桌案上依旧堆叠着两叠厚重案卷,旁室牢中还扣押着江忠良的两个女儿,一应交割手续尚未彻底办结。

易守海阔步跨入门槛,面色冷硬如铁,眼底藏着不甘与阴狠。廊下,江忠良与雷氏一左一右肃立案前,数十名持刃差役分列过道两侧,死死封死通往后廊的去路,戒备森严,摆明了要强行拦阻。

“周嵩、秦先生。”易守海抬手理了理略显褶皱的官服袖口,声音沉冷压人,端足了刑狱掌事官的威仪,“宋若虽凭口谕暂离羁押,但本案互告案卷、存档文册与关联人证的交割流程,官署尚未走完终审落印。二位方才不经复核、径直入内,已然坏了刑署规制。依朝廷章程,案卷不得擅自移交,剩余涉案人证,也需留署再行一轮核验。”

身侧的江忠良立刻顺势附和,语气急促:“大人所言极是!方才前廊喧闹混乱,交接记录全无正规落印备案。若是就此草草移交人证案卷,日后生出纰漏、牵扯罪责,何人能够担待?”

秦照立在原地,抬手轻按心口,低低咳嗽两声,面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态苍白,可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清淡冷弧。

他抬眸直视易守海,语声平缓,却字字锋利,直戳要害:“易大人这话,是说周嵩方才当庭宣达的陛下口谕,不作数?还是说,你明知宋若释放凭单已落御印、圣意已定,却故意扣压案卷,打算借着核验名目,重造供词、篡改案情?”

易守海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放肆!本官依规履职、守法办案,不过是补齐核验流程!你一介布衣白身、临时差遣的赘婿,也敢擅议官规、质问本官?”

秦照上前半步,修长手指轻轻按在桌案的交接文册之上,目光澄澈冰冷,不避不让:“我不问繁文缛节的流程。我只问一句——周嵩在此、圣谕在此、宋若释放凭单白纸黑字、红印确凿。今日你死死扣住案卷拒不交割,到底是规矩未走完,还是你本心不愿交?”

一句话,直接撕开所有搪塞借口,将台面下的阴私算计硬生生摆到明处。

易守海瞬间语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底一阵发慌。

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着手续不全的由头拖延交割,只要将江忠良的两个女儿继续扣押在后署,便能连夜篡改供词、罗织新罪,既可以坐实宋若的罪嫌,又能反咬秦照、周嵩二人强闯刑署、干预公务。可秦照根本不与他周旋虚礼,直击核心,断了他所有迂回拖延的余地。

周嵩面色铁青,再不隐忍,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份三法司核验签押的官方副本,重重拍在桌案之上,纸面红印刺眼夺目。

“易守海!”周嵩声音凛冽,满含威压,“本官适才亲传陛下口谕,本意便是特赦宋若、厘清本案牵连!人证既已提离羁押,同案卷宗、关联人证理当即刻移交省道存档,这是铁律定规!你私调差役封锁后廊、拒不交割案卷,是想让本官将你今日抗旨推诿、阻挠公务的行径,原原本本写入复命奏折,呈报御前吗?”

一旁的雷氏浑身一颤,心底寒意骤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再发一言。

易守海手掌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呼吸愈发急促。他死死盯着秦照那张平静无波的清俊面庞,第一次生出极强的无力感。

眼前这少年,从不用高声厉喝施压,也不仗着圣谕蛮横逼压,只是静静立在那里,轻轻一句话,便逼得他进退两难。

只要他再敢出言拖延、拒不交割,“抗旨推诿、私扣官卷、阻挠圣命”的罪名,便会彻底钉死在实处,白纸黑字送入御前,再无辩驳余地。

秦照看着他紧绷僵硬的神情,淡淡开口,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易大人,交割印字,落还是不落?若是执意不落,便请你亲笔在文册上写明拒交缘由,我也好替易大人完整存档,留作日后备查。”

易守海身躯微抖,掌心沁出层层冷汗,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应答。

周嵩不给他半分喘息周旋的机会,指尖按住那份盖着宫廷红印的释放凭单,冷声道:“宋若的赦免释放,是陛下当庭亲下口谕,三法司、宫内女官双重核验落档,律法效力毋庸置疑。依我朝律例,同案案卷、关联人证,必须随主案一并移交省道,严禁私下截留、扣押篡改。易守海,你若执意扣案,便拿出陛下亲笔手谕佐证!拿不出来,即刻清点案卷、交割人证,不得有误!”

威压层层叠加,彻底封死了易守海所有退路。

他原本打算以手续瑕疵拖延一夜,趁着夜色篡改供词、混淆案情,待到明日苏南出手斡旋,便可翻盘洗白。可周嵩手握圣谕、律例双压,秦照步步紧逼、不留余地,他再无半分操作空间。

“怎么?”周嵩眸光愈发冰冷,“莫非还要本官亲笔拟折,问问陛下,你后署刑狱的私规,竟能压过帝王口谕、朝廷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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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易守海最后的侥幸。

他额头冷汗涔涔,浸透额发,心知再抗拒分毫,便是实打实的抗旨重罪,轻则罢官夺职,重则下狱论罪。